天快亮的时候,千月终于把苏云韵的伤势稳住了。
说“稳住了”其实有些勉强。这女人身上的伤比他预想的严重得多,左臂那道剑伤深可见骨,若非冰凤体质天生就有一定的自愈能力,整条胳膊怕是早就废了。体内经脉断了三成,丹田里的灵力已经枯竭见底,就像一个被戳穿了无数小孔的水囊,不管灌多少水进去都会漏出来。
千月守了一夜,每隔半个时辰就渡一缕魔气进入她的经脉,把那些暴乱的剑气一点点绞碎、吞噬掉。这活儿极其耗费心神,等他忙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行了,暂时死不了。”识海里,九幽魔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不过本帝劝你赶紧把隐息功教给她。这女娃娃体内的冰凤气息虽然微弱,但在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感知里,就像黑夜里点着的一盏灯,藏都藏不住。”
千月点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苏云韵,她的脸色已经比昨晚好了些,不再像一张白纸。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偶尔在睡梦中皱一下眉头,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天光微亮,晨雾还没散尽。杂役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灶房的方向飘来几声锅碗瓢盆的响动。
千月先去井边洗了把脸,冰冷的井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然后他找到王管事,说自己有个远房表姐来投奔,想在青云宗找个杂役的活干。
王管事正就着咸菜啃馒头,闻言瞟了他一眼:“你远房表姐?多大了?什么修为?”
“二十出头,没有修为,凡人一个。”千月低着头,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她家里遭了难,实在没处去了,才来投奔我。求管事行个方便,随便给安排个差事就成。”
王管事嚼了几口馒头,又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杂役院倒是不缺人。不过嘛,你既然开了口,本管事也不能不给你面子。这样吧,让她先去灶房帮工,管饭,没月俸。行就行,不行拉倒。”
“行,行,多谢管事!”
千月连连鞠躬,退了出去。
回到房间时,苏云韵已经醒了。
她靠坐在墙边,正在打量这间逼仄的杂物房。破草席、烂扫帚、缺了腿的凳子,还有墙角那堆不知放了多久的破瓦罐。她的目光扫过这一切,最后落在推门进来的千月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几息。
苏云韵的眼神有些复杂。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月也没说话。他走到草席边盘膝坐下,从怀里掏出两个还热着的馒头,递了一个过去。
“吃吧。灶房老刘头刚蒸的,趁热。”
苏云韵接过馒头,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
“小师弟。”她轻声唤了一句。
千月拿着馒头的手顿了一下。
“你……还活着。”
“嗯,还活着。”千月掰了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命硬,死不了。”
苏云韵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变了。”苏云韵咬了一小口馒头,细嚼慢咽着,“以前在天剑宗的时候,你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现在的你,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看不透刃有多利。”
千月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苏云韵也没追问。她小口小口地把馒头吃完,然后正色道:“天剑宗的人还在追我。我叛出师门的时候,杀了两个追兵,打伤了玄清座下的一个内门弟子。他们迟早会追到青云宗来。”
“我知道。”
“那你还要收留我?”苏云韵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现在是叛逃弟子,跟我扯上关系,你会死。”
千月抬起头,回望着她。
“师姐。”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三个月前,在夺灵台上,所有人都觉得我死定了的时候,只有你冲上来想救我。那时候你都不怕死,现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苏云韵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千月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其他的交给我。”
苏云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但是在这之前,你得先学会一门功法。”千月说。
“什么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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