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建的初稿方案我看过了。”
纪述指尖点在平板屏幕上，上面是城西新厂区综合楼与缓冲廊道的整套施工图纸。厚厚一叠纸质蓝图摊在工位桌面，边角被翻得起毛，折痕层层叠叠，一看就是反复核对过很多次。
祁阳直接拖了把椅子坐过来，两个人凑在工位前随口聊事，没有会议桌、没有汇报流程，没有刻板的上下级架势。
“外面的楼和廊道就是普通钢筋混凝土外壳，只负责遮风挡雨、隔温防水。”纪述指着图纸，语气平平淡淡，“真正起到时空缓冲、人流稳压效果的核心组件，跟土建队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只做建筑外壳就行。”
祁阳点头。
“这点必须交代清楚。施工队只按图纸盖楼，内部设备不用他们碰，不用他们懂，也不用他们好奇。做得越规矩、越少打听，后期麻烦就越少。”
技术部大办公室敞敞亮亮，几十号工程师各做各的事，氛围稳得离谱。
外面的设计院、研发公司永远是键盘噼里啪啦、人人紧绷、生怕被领导抓到摸鱼。
匠渡这边完全不一样。
活有节奏、班能准时下、没人抠细碎把柄、没人抓摸鱼，大家反倒踏实肯干，没人浑水摸鱼。
工位隔两个位置，两个做结构的工程师低声唠闲嗑，声音不大，刚好只能附近几个人听见。
“昨天我同学跟我吐槽，他们设计院这周第三回通宵。”
“正常，外面行业不都这样，图纸改八百遍，甲方半夜两点发消息。”
“最离谱的是，通宵不算加班，还说年轻人要沉淀。”
两人轻轻一笑，满满的庆幸。
“咱这儿真的是清流，按时下班没人说，按时干完活没人挑刺，心态真不一样。”
“干活不是卖命，本来就该这样。”
随口两句闲聊，轻松自然，没有内卷对比的戾气。
正听着闲聊，身侧“咚”的一声轻响。
隔壁工位年轻工程师小吴手一滑，满满一杯温水直接斜翻，大半杯水泼在刚打印好的全新蓝图上。
水渍瞬间铺开，黑色线条被泡得发花。
小吴人直接僵住，眼睛瞪圆了，整个人瞬间慌得不行，手忙脚乱抽纸巾狂吸。
“完了完了，我刚打的新图，还没存档备用！”
换在外面公司，这一下至少一顿批评，运气不好还要扣绩效、写失误报告。
周衡刚好从旁边走过，低头看了一眼湿漉漉的图纸，非但没半点严肃，反倒乐了。
“你慌啥？”周衡伸手把图纸拎起来抖了两下，语气特别松弛，“服务器源文件都存着，重新打印一张的事。又不是手画手绘唯一底稿。”
小吴脸红红的，有点尴尬。
“我昨晚改结构参数改到挺晚，今天大脑有点宕机，手没拿稳。”
“以后别自己私下硬熬。”祁阳随口接了一句，很实在，“工期排得很松，白天踏踏实实做完就行。熬夜内耗最没用，我们这儿不吃这套。”
小吴连忙点头，一边擦图纸一边小声嘟囔：“主要是习惯改不过来，以前在别的单位，不熬夜都心虚。来了半个月，现在每天准点下班，我都感觉像在放假。”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工程师都忍不住笑。
“你慢慢就习惯了，咱们这儿不卷虚的。”
“拼活不如拼效率，效率到位，一切稳了。”
办公室气氛更松了几分。
纪述没被旁边的小插曲影响，视线落回图纸，继续往下捋正事。
“综合楼的休息区、更衣室、储物间尺寸我全部微调过一遍。”
“以后工人进出异空间厂区，第一件事就是换工装、整理衣物、简单休整。柜子、座椅、换衣空间都得留足余量，不能挤哄哄的。”
祁阳看着人流测算表，补充得很细致。
“通道通量上限卡死，同一时间通行人数固定。早晚换班高峰肯定排队，等候区必须舒服点。座椅、饮水、通风全部配齐，不能让大家站着干等。”
“人流、物流必须彻底分开。”纪述拿笔在蓝图上圈出两块区域。
“人员走缓冲廊道专用通道，安静、干净、稳。矿石、钢材、基材、成品物料全部走独立物流通道。物理隔断，完全不交叉。”
“安全省心，后期管理也不乱。”
周衡靠在桌边，接过话题，说得直白落地。
“还有一点咱们心里清楚就行。异空间场地无限大，产能无限铺，但物资绝对变不出来。所有原料、耗材、钢材、稀土，全都得从现实运进去。”
“后面产能一开，采购量是暴涨级别的，外面供应链肯定懵。”
话音刚落，陶声抱着一摞打印资料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我刚跟几家长期供应商开完电话会议，他们现在全都疑惑得很。”
陶声把资料往桌上一放。
“他们天天看着我们就这一片老厂区，地表规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结果我们每个月的原材料订货量，是这片厂区承载力的十几倍。”
“好几家销售私下问我们采购，是不是偷偷接了全国的外包单，还有人猜我们在外省偷偷建了分厂，只是没对外公示。”
几人听得都笑。
外人只能看见地面这一点点小楼、老车间，谁也想不到真正的核心工业版图，根本不在地球表层。
“不用解释。”祁阳摇头轻笑，“商业合作只看契约，按时供货、品质达标就够。我们不需要对外交底。”
“我也是这么回的。”陶声笑着说道，“不过有个销售说得特别有意思，他说我们是‘看着小、吃得巨多’，怀疑我们有隐形工厂。”
旁边不远，刚才闲聊的两个结构工程师听见这话，又悄悄接了两句打趣。
“隐形工厂？那也太玄了。”
“人家猜就让人家猜呗，反正咱们自己心里有数。”
“我现在都习惯了，每次采购清单出来我都懵，用量真的离谱。”
几句小声闲谈，不涉密、不挑明，只是员工日积月累的真实疑惑。
纪述神色平静。
“等新厂区落地，上千工人每天往返廊道，这种猜测只会越来越多。”
“压不住，也不用压。顺其自然，节奏完全交给时间就行。”
周衡指了指图纸上的试验分区。
“老车间继续保留打样、小批量试制、原型迭代。”
“所有高空间需求、高风险、大尺度材料试验、构件破坏性测试，全部挪进异空间厂区内部。”
“那边场地无限开阔，试验容错率极高，就算出现事故、爆件、高温熔损，也波及不到现实区域。再加通道自带故障闭锁机制，安全底线彻底稳了。”
几个人围着图纸，逐项核对。
土建结构、人流峰值、排队调度、物流分区、后勤配套、试验分区，全是落地琐事，没有半句虚浮大话。
另一边，小吴已经收拾干净桌面，重新打印好了图纸，正安安静静对着参数。
旁边同事凑过去看了两眼，随口打趣。
“这回不敢倒水放图纸边了吧？”
小吴挠头笑：“不敢了不敢了，今天算是长记性了，图纸防水能力为零。”
两句玩笑，轻飘飘的。
窗外厂区里，叉车平稳行驶的低鸣、工人换班的说笑声、机器匀速运转的轻响一层层飘进来，不急不躁。
陶声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
“快饭点了。招聘公告我基本整理完了，薪资、福利、排班、岗位要求全部写透明，没有任何隐形套路。下午我们抽半小时过一遍，没问题就直接发出去。”
纪述合上平板，把图纸一张张叠好收齐。
“行，先吃饭。正事慢慢来，不用赶节奏。”
祁阳、周衡依次起身，顺手把散落在桌面的草稿纸归拢。几个人拿上饭卡，顺着过道往办公楼食堂方向走。
办公室其余工位上，还有不少人留在位置上，继续敲着键盘核对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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