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扫过产业园路边的树，吹下来几片泛黄叶子，落在平平常常的柏油路面上。
午后太阳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没有大夏天那种闷人的燥热，也还没到深秋的冷。阳光打在试制车间的玻璃墙上，零零碎碎反光。园区里安安静静，路上偶尔走过几个工作人员，步子都不慌不忙，看不见那种火急火燎赶工的紧张劲儿。
匠渡的厂区，从开厂第一天起，就跟外面的厂子味道不一样。
别家工厂门口永远是匆匆忙忙、流水线催命、管理喊破嗓子。
这里是活儿稳步干，日子慢慢过，工资准时到，没人紧绷着脸熬日子。
车间外头空地上，祁阳、周衡、陶声、纪述几个人站在一块，望着还在正常运转的生产车间，神态都很放松。
正看着，车间里传出一阵不大的笑声，松松散散的，一点不拘谨。
是两个老工人趁着机器短暂自检的空档唠嗑。
“我昨天刷短视频，看见别的厂招工，月休两天，加班常态化，还美其名曰‘拼搏青春’。”
“拉倒吧，那是拼青春？那是拼老命换老板买车。”
旁边另一个师傅笑得直摆手：“对比一下咱这儿，我都感觉自己活在世外桃源。到点换班、不扣工时、不拖班，食堂伙食天天换样，我老婆都说我上班上得长胖了。”
几句随口闲话飘出来，听得几人都忍不住失笑。
确实。
匠渡从一开始就没走市面上工业厂的那套路子。工业是为了让人过得更好，不是把人练成机器。
陶声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电子版审批文件，语气平平常常，带着一点松快。
“住建和国土那边的批复昨天正式拿到手了。新厂区的地点定下来了，城西那块闲置科创用地。地方偏一点，不会搅到居民区，耕地也一点不碰。现成的道路管网都铺好了，不用大动土方瞎折腾，花钱少，进度也好把控。”
几个人听完都点了点头。
这块地方之前几个人已经跑过去实地看过好几回。不算市中心闹市区，但交通四通八达。只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块地表地皮，其实用不着铺一大堆厂房。
真正大批量生产、那些占地方的大型设备、试验场地，根本不打算搁在地面。
地面就起一栋普普通通的综合楼，再修那条通行用的缓冲廊道，仅此而已。外面人路过，瞅见的就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工厂小楼，看不出半点异样。
“地面就简简单单盖楼，重点把廊道那一块做好。”祁阳开口，说得很实在，“别的不用搞得花里胡哨，跟周边建筑看着协调就行。”
周衡笑了一声，接上来话茬：“本来就该这样。犯不着把地上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厂房。地球是我们过日子的地方，不能全部糟蹋成工业堆料场。”
纪述推了推眼镜，说起实打实接下来要办的事。
“施工队已经对接妥当了，三天之后进场动工。工期不往死里赶，质量优先，稳着来。主楼简单装修，核心就是廊道这套结构，剩下配套慢慢补齐。招工的公告，也可以着手准备往外发。”
一说到招工用人，祁阳神色认真了几分。
“岗位全部放开，流水线、设备维护、质检仓储，后勤，全都招。但是规矩得先说死，不能含糊。”
“以后厂里正式运行，就正经三班倒。该上班上班，该轮换休息就休息，不许随便拖班熬人，更不要搞连轴硬扛那一套。以前老车间偶尔赶活临时加点班，那是权宜之计。现在规模化做产业，不能再凑活。”
“外面不少厂子，就喜欢把工人当成消耗品。一门心思冲产量，工资压得低，福利能抠就抠，拿人的精力去换产能。”祁阳语气很平淡，没有愤慨激昂，就是讲现实，“我们不走这条路。我们搞工业搞科技，目的是带着大家往上走，不是学着资本赚快钱。”
“人家踏踏实实干手里的活，咱们就实实在在给到回报。”
“同行业的薪资标准，我们往上抬一截。吃住全部安排妥当，宿舍水电网络卫浴都配齐。该有的节假日福利、绩效、带薪休息，全部落实，不画大饼，不玩口头承诺那套。”
说到这儿，旁边又传来一阵工人的闲聊，听得人直乐。
前段时间厂里试招了几个新人，都是从传统厂子跳槽过来的。
刚来的时候一个个紧绷着，做事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错被扣工资，连喝水都抓紧时间。
结果待了半个月，彻底放松了。
有个年轻小伙昨天还在食堂当众吐槽：“我刚来那几天天天紧张，生怕领导暗访抓偷懒，结果发现咱这儿领导比我还佛系。没人盯岗、没人扣细节、没人PUA，我现在上班心态比我在家打游戏还放松。”
一句玩笑，把食堂所有人都逗笑了。
纪述点头认同此刻的规矩：“咱们手里技术、能量都不缺，没必要从干活的人身上抠利润。产业能不能长久，说到底还是人心。”
“人事这边我来盯。”陶声接过话，“招聘公告全部写得明明白白，薪资福利排班全部公开，什么隐形套路都不要，来的人心里透亮。”
几个人说话的时候，车间里面照旧在运转。工人们手上动作熟练，流水线有条不紊。间隙的时候互相唠两句闲话，气氛松弛得不像话。
在这干活的人多多少少都感受得到，这里和别处工厂完全是两个世界。
没有层层打压的管理，不摆领导架子，工资按时到账，日子过得舒心。口口相传，现在周边好几个村镇，不少人都盼着匠渡大规模招人。
“老车间这边不能废掉。”周衡提醒一句，“以后不再拿来大批量量产。专门留着打样、原型测试、小批量试验。这是我们起步的根，得保留住。”
大批量生产的任务，全部挪进异空间厂区。
地表建筑只做入口、中转、员工休息；真正庞大的工业基地，藏在廊道另一头。
几个人就这么站在秋风底下，聊施工、聊招人、聊岗位安排，没有什么振聋发聩的豪言，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落地的琐事。
祁阳望向远处城西的方向，双手揣在外套口袋。
“说实在的，外面外人看，就以为我们只是新建一处普通厂房。”
周衡轻笑一声，接了一句。
“知道太多也没必要。以后大批工人要来回走通道，时间久了流言肯定压不住。大家心里明白世上有这么股力量在帮我们往前走，就足够了。那些内里的门道，不是普通人需要搞懂的。”
纪述看着车间里面来来往往干活的工人，淡淡开口：
“先把眼前的事办好。房子建好，人招到位，把手里的生产稳住，别的都会水到渠成。”
陶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行了，不站这儿吹风了，回去把招聘细则再过一遍。争取这两天发出去，让想找安稳活的人早点看到。”
几人说笑着，转身往办公楼方向走。
秋风轻轻卷着枯叶从脚边掠过，身后车间里的说笑声、机器低沉平稳的运转声还不断传过来。纪述边走还掏出本子，随手记下几条待会要核对的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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