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到家的时候是周日下午。
她哥沈知行窝在客厅沙发上,笔记本摊在肚子上,一边回工作邮件一边闲散靠着。听见开门声,头都没抬一下,“回来了?”
“嗯。”沈听晚把包扔在鞋柜上,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瘫,浑身懒得动弹。
沈知行这才挪开视线扫她一眼,“晒黑了。”
“西藏太阳太毒。”
“看你这黑度,防晒霜是涂了还是糊弄的?”
“涂了!”
“涂了能黑成这样?”
“你管我。”沈听晚伸手直接合上他的电脑,“周末也不休息?”
“创业的哪有周末。”沈知行伸手去抢电脑,“还给我。”
“不还。”
兄妹俩随手拉扯两下,沈听晚力气不如他,只能认输躺回去,“你公司最近怎么样?”
“凑合。”沈知行重新点开页面敲字,“上个季度接了个做通讯模组的客户,单量不大,利润还算可观。你呢?西藏玩得开心?”
“挺好玩的。”沈听晚摸出手机随便刷着,突然开口,“我碰到个特别牛的人。”
“多牛?”
“说不清,就是感觉很厉害。”
沈知行没放在心上,指尖继续敲着键盘,只当她随口夸赞路人。
没一会儿,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想看看她拍的风景照。不是自己的手机,是沈听晚刚才放下的。
指纹解锁,屏幕亮起。
沈知行动作微微一顿。
这流畅度不对劲。
他在通讯、硬件行业摸爬七八年,什么机型什么配置什么速度,上手一摸就心里有数。这是沈听晚去年买的中端机,用了快一年,正常来说早就该出现卡顿、延迟、掉帧的情况。
可此刻屏幕的触控跟手度、动画过渡、画面色准,完全不像旧机子。
他随手点开几个软件,切换、返回、重开。
丝滑得离谱。
“你什么时候换手机了?”
“没换啊,就我原来那台。”
“你确定?”沈知行盯着屏幕。
“当然确定,怎么了?”
沈知行翻过手机机身、摄像头模组,外观、型号全是原来的机子,一点没动过。可他点开相机,对焦速度比原厂新机还要快,成片细节、动态范围完全升级了一个档次。
他打开专业测速工具跑了一遍数据。
屏幕上的数值跳出来,沈知行盯着看了足足三秒。
“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啊?”沈听晚撑起身子看他。
“你这手机被动过手脚。”沈知行把手机递回去,“不是表层清理,是底层框架被改了。延迟、功耗、信号稳定性,全部脱离原厂逻辑。”
沈听晚一脸淡然,“哦,这个啊。”
“什么?”
“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弄的。”
沈知行眼神一凝,“谁?”
“源。”沈听晚随口解释,“前几天我们宽窄巷子偶遇,赵磊手机打游戏卡顿,他随手弄两下就彻底好了。我这台应该是上次在西藏,他顺手帮我调的。”
“随手弄两下?”
“对啊。”
沈知行沉默了足足五秒。
“他人现在在哪?”
“就在蓉城,怎么了?”
“你约他出来吃个饭,我请客。”
“就吃饭?”
“就吃饭。”
周六晚上,沈知行订了家老巷火锅店。没有高端装修,就是本地人常去的老店,锅底醇厚、烟火气足,热闹又自在。
沈听晚带着“源”到的时候,沈知行已经提前落座,满满一桌菜已经摆好,手里慢慢调着蘸料。
“哥,这是源。源,我哥沈知行。”
沈知行起身伸手,态度温和得体,“你好,久仰。”
“源”抬手和他轻握,“你好。”
三人落座。红汤锅底翻滚冒泡,清汤锅底咕嘟轻响。
沈听晚率先往锅里下了一盘毛肚,一边忙活一边开口,“哥你不许一上来就聊工作聊技术,先好好吃饭。”
“我没聊正事。”沈知行笑着给她夹了片鸭血,“就是单纯好奇,听说你帮听晚调过手机?”
“源”,“顺手弄了一下。”
“怎么弄的?”
“清了一下。”
沈知行重复了一遍,抬眼看他,语气认真,“我看过听晚那台手机,整体响应延迟降了近四成,功耗、信号全都优化到极限。这可不是简单清理能做到的。”
“源”夹了片肥牛下锅涮着,淡淡应声,“嗯。”
“你改的是系统内核?”
“源”抬眸看他一眼,语气平静,“你管那叫内核?”
沈知行微微一怔,“不然呢?”
“源”没再接话,夹起涮好的肥牛放进嘴里。
沈知行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算我叫法片面了。”
沈听晚在旁边听得一脸茫然,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能不能说点人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沈知行没理她,继续问“源”,“你是学硬件还是软件工程的?”
“源”,“没学过。”
“没上过相关专业?”
“上过学,但没学过这些。”
“自学?”
“源”想了想,轻轻点头,“算。”
沈知行不再追问专业和来路,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你现在在蓉城工作?”
“逛逛。”
“四处走走?”
“嗯。”
沈知行安静看了他片刻,心里渐渐有了数。
他这辈子见过的技术天才数不胜数,大多要么恃才傲物、夸夸其谈,要么性格孤僻、惜字如金。
但“源”完全不一样。
不争、不装、不藏、不解释。你问,他就答。你不懂,他也不辩。一身本事摆在那,却半点浮躁没有。
难得的通透。
“来,吃菜。”沈知行主动给他夹了一筷子黄喉,“这家老店的招牌,特别脆。”
“源”尝了一口,点头,“嗯,不错。”
“哥!”沈听晚无奈出声,“你别跟面试一样审问人家行不行,好好吃饭!”
“我哪有审问。”
“你刚才那眼神,比我们专业课老师抽查作业还严。”
沈知行忍不住失笑,“行行行,不聊了,专心吃饭。”
三人踏踏实实吃了两个小时。
后半程沈知行彻底放下试探,全程闲聊说笑。沈听晚叽叽喳喳讲西藏的趣事、讲赵磊手机修好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讲林小满和周彤为了甜咸豆花吵得面红耳赤。
沈知行听得频频发笑,“你们寝室这群小姑娘,倒是热闹。”
“就她们俩闹腾。”
“源”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动筷吃菜,嘴角会极轻地微微抬起一点弧度。
饭后走出老店,蓉城晚风微凉,吹散了一身热气,格外舒服。
沈知行站在街边,看向“源”,“你现在住哪?”
“学校附近的青旅。”
沈知行思索两秒,语气诚恳,“你要是不介意,我这边有间空公寓。公司附近的小单间,我之前住的,后来搬地方一直空着,闲置也是浪费。你没定住处的话,可以先住着。”
“源”看了他一眼,“不用。”
“免费的,啥费用都不用。”
“谢谢,我自己找就行。”
沈知行没再多劝,懂分寸、不勉强,只是笑了笑,“没事,你可以随时考虑。”
他从口袋摸出一把钥匙,轻轻放在“源”的掌心。
“先拿着,什么时候想住了,直接过去。”
“源”没有推辞,也没有应声,就静静攥着那把钥匙。
一旁的沈听晚看着,心里悄悄纳闷。
她哥向来精明通透、从不做无用人情,今天却格外大方主动。
但她没多问。
她清楚,她哥从来不会做没道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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