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投放,没有第一次那么晕。
睁眼先闻见煤烟味。他撑起身,手底是硬土,身上是那件灰布短褂。兜里一沉,勋章在,凉的。
面板浮出来:
【第二次投放完成】
【身份保留:凯尔·诺特(圣橡叶学院杂役)】
【潜能:38%】
【星界点:7.8】
他看完,放心了。这回不用重新捏人,还是原来那具身子。杜管事的煤房,皮特的半苹果,都还在老地方等他。
他想起临走前的问题:这壳是借的,人走了,壳留在这儿,等再回来,还是不是原来那具?面板给了答案——身份保留,连潜能带星界点,一分没动。他把这行字看了两遍,心里记下:降临,是可以接着上次的。
他又翻一遍栏:属性、资质、潜能、星界点,跟走前一模一样,一分没少。地图和辅助还是锁着。他点了点地图,灰的,点不动。"行,"他对着面板说,"你锁着吧,我自己趟。"
起身拍土,还是那条进城的路。他活动手脚,把身子过了一遍——胳膊腿都听使唤,掌心那层茧还在,劈柴练出来的,没白长。胸口别着勋章的位置,皮肉被硌出个浅印,那是走前一个月的痕迹。
"还是这具身子顺手。"他嘀咕。上回是新壳,别扭了三天才摸清哪儿是哪儿。这回熟门熟路,脚知道往哪儿迈。走半道,城门口卖浆水的婆婆认出他:"哟,小子,上回说走就走,这都俩月了。"他点头:"回来干活。"
婆婆舀碗浆水递他,没收钱。"下回别走这么急。"他端着碗,热气扑脸,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落了地。这世界记着他。
进城的路他熟。青石板,石板缝里钻出草芽,两边铺面支着幌子。他走得慢,也不急——走前赶着活,这回回来,先看看这城。
路过铁匠铺,拉普在门口打铁,见他,停下锤子:"回来了?"他点头。拉普没多问,递他一块刚出炉的面包:"路上吃。"他接过来,热的。拉普的铺子还是老样子,炭火味,锤声,一下一下。
他咬着面包往学院走。面包扎实,麦香。走前他在这儿打过工,拉普教过他两天打铁,后来他去了学院。拉普没留他,也没送他,只在他走那天说了一句:"学徒做不好,杂役也未必做得成。"这话他记着,如今回来了,这话算接上了。
"杂役做成了。"他咬一口面包,自言自语,"您那话,我接住了。"
到学院门口,门房老刘抬头看他:"凯尔?"他应声。"杜管事说你歇假,我看不像。"他笑:"歇够了。"
杂役房的门一推,皮特正蹲地上削树枝,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树枝吧嗒掉地上。
"凯尔?!"皮特蹦起来,"你、你回来了?杜管事说你家里有事回乡下,我还当你再不来了!"
"办完了。"他进屋,扫一圈:通铺还给他留着位,枕头下那把削尖的树枝也在。
"你那树枝我天天给你擦。"皮特凑过来,"上回你走,杜管事说你歇假,我不信。你走的时候那架势,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你瘦了。"
"瘦了?"他捏捏自己胳膊,"没觉得。"
"黑了,还瘦。"皮特认真点头,"乡下活儿累吧?"
"累。"他顺着说,"天天劈柴。"
皮特信了,又高兴起来,叽叽喳喳把这俩月的事全倒出来——杜管事新招了个搬煤的,干三天跑了;李大娘以为他真走了,把他那份汤留了三天;剑术班换了新教官,姓索尔,比老教官严。
他听着,一件一件记下。这俩月,学院还是老样子,人心也没变。
下午他去灶房帮工,李大娘见他,先愣后笑:"我说那碗汤不能倒!"转身又给他舀了满一碗,这回碗里多了块肉。"瘦了。"她打量他,"乡下吃得不好?"他埋头喝汤,含糊应声。李大娘是学院里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他记着。
马厩那头,红枣听见他脚步声,打着响鼻凑过来蹭他手。他摸摸鬃毛:"你倒没瘦。"枣红马哼了一声,甩甩尾巴。
剑术班的新教官索尔,他远远见过一回——高个,板着脸,训话时学员站得笔直,比他上回偷看的那位严多了。他隔着操场看了一眼,心想:严好,严的才教真东西。可他一个杂役,剑术班的边都挨不上,看了也白看。
"对了,"皮特压低声音,"你屋里那东西,杜管事不让外人碰,钥匙还挂着。你回头看看少了没。"
他心一紧,回屋第一件事,翻枕下最里角。
凉的,硬的,还在。
他把勋章摸出来,搁手心,心口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这东西没丢,学院没人碰过。
晚间,杜管事过来,丢一句:"回来了?"他应声。"位置给你留着。"杜管事敲敲煤房的门,"夜里活还是你的。煤房后头那件旧棉袄,给你补了补,挂着。"他谢过。杜管事摆摆手走了,没多话。
白天他照旧干活。搬煤、扫马厩、劈柴,一样不少。杜管事路过,看他干活,没说话,走的时候丢一句:"歇够了就好好干。"他应声。
午饭,皮特把半个苹果推给他:"上回你走的第二天,我留的。都蔫了。"他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皮特咧嘴:"酸吧?我就知道。"他嚼着酸苹果,没嫌。
皮特又问他:"你家里真没事?"他说没事。"那你上回走得那么急,连个招呼都没打。"皮特挠头,"半夜人就没了,第二天床铺是凉的。我还当你出事了。"
他顿了顿:"事急。"皮特也没深究,又高兴起来,拉他去吃饭。
夜里躺下,他摸出勋章。子时,准时地,热了。
头一夜,他没敢睡死。走前他把勋章发热的时间记过账:子时前后,烫一下,一炷香凉。他这回备了根炭条,发热就划一道,凉了再划一道,记在墙上。
子时三刻,勋章动了。
这回的热,跟走前不一样。
以前是烫一下,烫完就凉,一炷香的工夫。这回烫起来,没停。他掐着指头数:头一回子时前热,二回子时正热,三回子时后热——走前的账,热源是"子时前后,一次"。今晚这账要重记:烫起来就收不住,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热度不降。他划墙上的道道,从一道划到五道,手心的铜还烫着。
他把铜翻了个面,换只手拿。烫是真烫,可拿在手里,心里反而稳。这东西越烫,说明它越有动静。
他攥着,等了半天,热度不降反升,手心都烫出汗。他赶紧换手拿,那热度追着勋章走,整块铜烫得拿不住。
"……你这也太实诚了。"他对着勋章嘀咕,"俩月不见,劲儿见长。"
趁热,他干了一件事——把剑架出来。扫帚柄还是那根,柄头磨得光滑,是他俩月的功夫。他握着扫帚柄,在煤房门口比划:起手,劈,撩,格。夜里没人,他放开了练,脚底是硬土,头顶是星子,剑风带起煤灰,呛鼻子。
练到第二遍,他觉出点门道:勋章烫的时候,身上跟着热,手脚比白天利索,劈出去的扫帚柄,风声都更足。他停下来,喘着气,看手心那块烧红的铜。
"你是给我当炉子的?"他问。
勋章不答,烫着。
他笑了一声,又练起来。煤房门口,扫帚柄的破空声,一下接一下。
练到后半夜,勋章的热度才慢慢退。他收了扫帚柄,把勋章贴身放好,回屋躺下。墙上的炭道,今晚又添两道。
面板角落跳出一行:
【位面能量共鸣:微量(持续)】
以前是"微量",后头没有"持续"两字。他盯着那行字,心里那本账翻出来:走前烫一下,现在烫半宿;走前"微量",现在"微量·持续"。按这涨法,再过些日子,怕不是要变"低"。
他想起面板上那句解释——位面能量共鸣,量级越高,动静越大。走前"微量",是猫叫;现在"微量·持续",是猫叫个没完。等哪天叫成"低",怕就是另一回事了。
勋章烫了半宿,后半夜才慢慢凉下来。他攥着凉下来的铜,睡不着。
这热度,跟谁较劲?还是说,它在等什么?
后半夜他眯了一会儿,梦里都是胸口那点烫。天蒙蒙亮,他摸勋章,凉的,跟走前一样。
他穿衣下床,先看墙上炭道——五道。走前是一道。他拿指头点了点那五道印子,心里那笔账记稳了:这东西,一回比一回能烧。
面板角落,那行字还挂着:【位面能量共鸣:微量(持续)】。
他盯着"持续"二字,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哪天它不"持续"了,是烧到头了,还是烧穿了什么?
另一边。
金衡集团那间无窗的屋,屏幕上的编号从"存档"挪回"观察"。
[编号 001·洛根·霍尔——位面 001 诺恩大陆——第二次投放:进行中]
白手套敲了敲键盘,把【位面能量共鸣:微量(持续)】那行字放大,看了很久。
"共鸣在涨。"那人说,"有意思。第一轮他白捡了枚勋章,第二轮,这勋章开始挑食了。"
屏幕暗了一瞬,又亮。观察栏里,001 的编号后头,那颗星旁边,又亮起一个小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