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页残纸，他压在《剑术杂谈》最底下，一直没舍得动。
这张残页，是上回他花半个铜币买的册子里夹的。册子是《剑术杂谈》，纸都黄了，摊主说是旧货堆里翻出来的。他翻到中间，掉出这么一页，上头画的线比字多，他当时没看懂，顺手夹了回去。如今再看，字还是那几行，图还是那张图，心里那根弦却动了一下。
皱巴巴一张，边角焦黄，上头画的是一幅人形，身上标着线，从胸口往下，绕到后背，收在小腹。旁边几个字，笔画古，他半认半猜："气走中宫，神守丹田。"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被水渍洇了一半："……剑术之根，在于气。"
夜里，杂役房熄了灯，他借着煤油灯的余亮，把残页摊开在膝盖上。
他试着照图上的姿势坐——盘腿坐床上，腰挺直，双手搭膝盖。煤油灯摆床头，光线正好照在残页上。皮特睡隔壁床，打着呼。他就着呼噜声，一坐一炷香。
"气走中宫……"他照着图比划，手掌按小腹，"中宫是哪？图上画的是胸口到肚子这一溜。"
头一晚，他练到半夜，没感觉。
白天干活，他也不闲着。他试着按图上的线调呼吸：搬煤，搬一趟，吸；放下，呼。劈柴，落斧吸，收斧呼。头两天没觉出什么，只当给肺做操。到了第三天，他觉出点异样——搬完一天煤，往常累得话都不想讲，那天竟没觉得怎么乏。他把这账记下：图上的呼吸，能省力气。
第二晚，也没感觉。他怀疑这图是假的，画的人形都看不全。正要收起来，皮特翻了个身说梦话："……再来一根……"他笑了一下，又摊开图。
第三晚，子时前后，他正按着胸口那条线呼气，忽然觉得小腹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疼，不是痒，是一道细细的热，从胸口往下走，走到小腹，停住。
他屏住气，不敢动。那点热没散，沉在小腹里，安稳地呆着。
他不敢喘大气，生怕把那点热吹散。屏了十几息，那点热还在，稳稳当当沉在小腹里。他试着动一下——那点热跟着他的呼气，往上走，又下来。
"成了？"他心跳快了几拍，手心的汗把残页洇湿一个角。
他慢慢吸气，那点热顺着又上来了，到胸口，又下去。一来一回，跟画上的线，严丝合缝。
"……真有用。"他嘀咕。就这一道热，他练了三个晚上，人都熬瘦了。
他摸着残页，心说这张纸没白带。那半个铜币，花的比什么都值。
气感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他会算账：有气感的第一个晚上，面板跳了：
【潜能：38%→40.3%】
一夜涨了 2.3 个点。走前在学院干半个月才涨 5 个点，这一夜顶过去三天。
他蹲在煤房门口，拿炭条在墙根算：照这速度，攒满一次属性点，小一月顶过去仨月。他算完，又算一遍，确认没算错，才把炭条放下。头回觉得，这世界给他开的价，比他想的公道。
他盯着数字，又摸出勋章。勋章凉的，白天它不热。他把勋章搁在手心，闭眼，按呼吸图来了一遍。气感从胸口沉到小腹——他睁开眼，看手心。勋章还是凉的，纹丝不动。
"不是勋章给的。"他给自己下了个结论，"是图教的。两码事。"
这个结论，第二天晚上就被他自己推翻了。
第二晚，他照常练。气感来了，比头晚粗了一圈。他练完收功，把勋章塞回枕下——手碰到那点凉的时候，忽然觉出不对。
他把勋章又摸出来，搁手心。气感在，勋章还是凉的。可他把勋章贴到胸口那条线上——贴着皮肤，从左胸往下滑——气感忽然涨了一截，猛地粗了一圈。
他手一抖，勋章差点掉地上。
他把勋章搁回手心，再试一遍。贴着胸口那条线，气感涨；不贴，气感平。
三回，回回如此。
他不信邪，又试了几回：隔着一层衣裳贴，气感涨得慢些；贴着肉，涨得快些；离远半寸，就没动静。
"还分亲疏？"他嘀咕。勋章不答，凉着。
他把这事压进心里，白天照常干活，夜里照常练功。练得多了，气感从一根线，慢慢长成一根绳，从胸口拉到小腹，稳稳当当。皮特说他夜里翻身都带风，他说那是练功练的。
他开始试着把气感用到干活上。劈柴，落斧前吸一口气，把气感送到手臂，落斧，咔嚓——柴劈开，斧头嵌进木桩三分，往常要两斧的，如今一斧。
他掂着斧头，愣了愣。这力气，不是练出来的，是气给的。面板上，潜能那一栏又跳了一下：
【潜能：47.8%→48.2%】
"涨得还挺勤。"他嘟囔，把斧头拔出来，接着劈。心里那笔账却记下了：气感能当力气使，这世界，越来越有奔头了。
白天，他做了个实验。把勋章留在杂役房，自己揣着残页，去煤房练呼吸图。练了一炷香，气感出来了，可细，细得可怜。
晚上回屋，他把勋章贴胸口，又练一遍，气感粗了一倍。
"离了它，气就虚。"他蹲在煤房门口，拿炭条记这笔账，"挨着它，气就足。残页是图纸，勋章是炉子？"
他想了想，把这句话划掉，重新写："图纸加炉子，缺一不可。"
这账他记下了，压在墙根最底下，谁也没看见。
他盯着这枚锈铜，脑子里那笔账翻过来掉过去地算：呼吸图是残页上的，勋章是城郊捡的，俩东西八竿子打不着。可它们凑一块，气感就涨。
"你跟它是亲戚？"他问勋章。勋章不答，凉的。
他又问残页。残页不答，皱的。
"行吧。"他叹了口气，"俩哑巴，让我一个活的猜。"
自那晚起，他把残页和勋章放一处。夜里练功，勋章贴着胸口，残页摊在膝盖上，气感一天比一天粗。面板上的数字，也跟着一天比一天勤快：
【潜能：40.3%→44.1%→47.8%】
剑术那一栏，还是灰的：【剑术：未入门】。
招式他全会了——起手、劈、撩、格。皮特夸他"比教官还利索"。可面板不认账，灰字压着，一动不动。
他一度怀疑是面板坏了。他特意把起手式劈给皮特看，皮特拍手："好！"他说好有什么用，面板不认。皮特不懂面板，只当他又犯癔症。
夜里他琢磨：剑术那一栏，什么时候才亮？图说"剑术之根，在于气"，他气有了，剑术还不亮，差在哪儿？
"招式是招式，气是气。"他对着面板盘算，"图说'剑术之根，在于气'——意思是我气还不够？"
他试着把气感往胳膊上引。气感走到肩头就散了，使不出劲。劈出去的剑，快是快，可没根，飘。
他收了剑，把残页和勋章叠一块，塞回枕下。夜里躺着，想那行洇了一半的小字。
这天夜里，他照常练剑。扫帚柄劈出去，风声比上回足。可他收势的时候，忽然觉出不对劲——气感走到手腕，本该顺着剑出去，却卡在半路，手腕发酸，那一剑劈到一半就软了。
"……差口气。"他放下扫帚柄，揉着手腕，看面板。
【剑术：未入门】
灰字还是灰字。他盯着看了半晌，把扫帚柄又捡起来。
"行，差口气，那就补气。"
又过了几日，皮特照旧拿树枝跟他过招。皮特进步了，树枝舞得有了章法——天天挨劈，劈出经验了。可他自己，剑术还是卡着。
夜里他问面板："你倒是说，这'未入门'，卡在哪？"
面板不答。灰字还是灰字。
"行，"他对着灰字说，"你不说，我自己摸着试。"
他摸着灰字，把账记下：剑术未入门，气还没到家。差口气，把气补足，补到剑亮。
他把残页和勋章凑一块练了半月。气感一天比一天足，墙根的炭道，也一天比一天密。潜能那一栏，稳稳当当往上涨。
气不够。那就练气。
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一件事——这图跟勋章凑一块能涨气，这世上知道这事的，怕就他一个。
勋章在枕下，凉着。他知道，子时一到，它还会热。
这夜，子时，勋章照旧烫起来。他攥着，忽然想：烫的是勋章，涨的是气。这俩，到底谁在给谁烧火？
他躺下，把勋章和残页叠一处，压在枕下最里角。闭眼，心里还在算那笔账：图教气，勋章催气，俩东西凑一块，气感翻着跟头涨。这世上，知道这事的就他一个。
他不知道这账算得对不对，但他知道，这账不能算错。
又是子时。勋章烫起来，他照旧贴胸口练功。这回他留了个心眼，练完功，勋章没凉，还温着。他把勋章举到煤油灯下看——锈还是那层锈，可花纹的沟壑里，那道极淡的光，一闪就没了。
他揉了揉眼，再凑近看，什么也没有。
"眼花了？"他嘀咕，"还是你藏得深？"
勋章不答，温着。
他收好勋章，躺下。枕下最里角，残页压着勋章，勋章压着残页。
这账，他记下了。
【位面能量共鸣：微量（持续）】
面板那行字，跟昨晚一样，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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