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月，凯尔的日子排得满满当当。
白天，搬煤、扫马厩、劈柴，样样不落；挤出的空档，练气、练剑、拉那把旧木弓。夜里，子时一到，勋章准点烫起来，他贴胸口练呼吸图，练到热度退下去才收功。
墙根那排炭道，从五道，长到十几道，密密麻麻。他每天子时划一道，凉了再划一道，记热源时长。皮特问那是什么，他说是记账。皮特看了两眼，不感兴趣。
那把旧木弓，他每天拉满五十下，胳膊酸了换练剑，剑酸了换拉弓，两样轮着来。皮特说他比杜管事还忙。
勋章的热，一天比一天久。走前烫半宿，如今烫到后半夜，天蒙蒙亮才凉。皮特说他后半夜屋里都跟着暖和，他笑笑，没解释。
他也说不清，是自己习惯了，还是勋章真在涨。
他试过数时长：走前，子时前后烫，一炷香凉；上回回来，烫半宿；如今，烫到后半夜，还一天比一天久。墙根那些炭道，就是证据。
剑术那一栏，还是灰的。他每天夜里练完呼吸图，都要看一眼那行灰字，灰字也看他，两不相欠。
直到这一晚。
这一晚跟前几晚一样。子时前，他先坐在床上，把勋章搁在膝头，等它烫。
子时，勋章照旧烫起来。他照旧贴胸口，练呼吸图。气感顺着胸口往小腹走，走到一半，他忽然觉出不对。
热度，在跳。
不是越来越烫的那种跳，是一下一下，有节律的跳。
他屏住呼吸，按着胸口——那热度一跳一跳，稳稳当当，跟他的心跳，一个拍子。
他坐直了，把勋章从胸口挪开半寸。热度还在跳，跳得慢了些。
他再贴回去。那节律又跟上来，跟心跳合上了。
他试了几样：屏住呼吸，热度还在跳，跟心跳一个拍子，没乱；深吸一口气，那节律跟着快了一拍；站起来走两步，又慢回原样。
"它跟着心跳走，不跟呼吸走。"他得出结论，"心跳是它爹，呼吸是它亲戚。"
他又试了试：按住脉搏，数它，再数勋章的热。一下，两下，三下——同频。他松开脉搏，那节律还在，跟心跳绑在一起，分不开。
"行。"他把勋章贴回胸口，"你愿意跟就跟，跟着我，总比跟着别人强。"
"你这是在……"他低头看那枚锈铜，"跟着我的心跳走？"
勋章不答。烫着，跳着。
他低头看那枚勋章。烫着，跳着。他伸手，按在它上面，那节律透过掌心，跟心跳叠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这东西不是死物。它有它自己的心跳，只是他今天才听见。
面板在这时候跳出来：
【位面能量共鸣：微量（持续）→升格完成】
【共鸣节律：已稳定】
【潜能：48.2%→53.6%→59.1%】
他盯着"升格完成"四个字，心里那本账哗啦翻开：升格了。走前是"微量"，来了两个月，从"微量"到"微量·持续"，再到"升格完成"。这东西，真的会涨，真的会变。
他点开面板的详情页，把"升格"两个字点了一下，浮出一行小字：【共鸣升格：勋章与宿主亲和度提升，热源输出增强，可感知节律。】他读了两遍，把"亲和度"三个字记住。
"亲和度……"他嘀咕，"意思是，它跟我越混越熟了？"
他试着趁热练呼吸图。这一晚，气感涨得格外快——往常一夜涨零点几，这一夜，他摸着小腹那道热流，粗了一圈。面板上的潜能，直接从 48 蹦到 53，又一蹦到 59。
升格之后，他把三晚的实验又做了一遍：勋章贴胸口，气感涨；挪开，气感平；再贴，又涨。三回，回回如此，跟上回一模一样，只是涨得更猛。
"确认了。"他摸着勋章，"你就是我的炉子。烧得越旺，我练得越快。"
气感顺着胸口往下走，走到小腹，停住，又往上走，来回三趟，一趟比一趟粗。他练到后半夜，收了功，浑身发汗，皮特在隔壁床上嘟囔一句"大半夜蒸桑拿呢"，翻个身又睡了。
一夜顶过去一星期。
他拿炭条，在墙根把账摊开：走前一个月，潜能从 25 攒到 38；回兰伯顿俩月，从 38 攒到 48；升格这一夜，从 48 蹦到 59。照这速度，再有个把月，潜能攒满，能换一次属性点。
"属性点砸哪儿？"他盘算，"体能，还是剑术？"他想了想，把答案压下去——先考上白橡门再说。
他盯着那行【共鸣节律：已稳定】，又想起走前那句玩笑——再过些日子，怕不是要变"低"。如今升格完成，离"低"，又近了一步。
"低"是什么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勋章每升一格，他练功就快一分。升到"低"那天，他大概已经坐在白橡门里了。
他收了功，看窗外，天都快亮了。勋章还温着，节律慢下来，跟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
"图纸加炉子，缺一不可。"他摸着勋章，自言自语，"现在，炉子烧旺了。"
他把残页从枕下摸出来，摊在膝盖上，借着天光看。那半幅呼吸图，人盘坐，胸口几道起伏线。以前他看着，只当是图；现在他懂了——那几道线，画的就是气走的道。图是死的，气是活的。图教他认路，勋章帮他烧火，两样凑一块，他才走了这两步。
他忽然想起上回做的那个实验——离了勋章，气感细得可怜；贴着勋章，气感粗一倍。以前他管这个叫"图纸加炉子"，现在他懂了：这俩东西，本来就是一套。残页是另一半，勋章是另一半，凑齐了，才烧得起来。
他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又过一遍，确认没漏，才压下去。
天光大亮。他把残页和勋章都收好，叠一处，压在枕下最里角。
出门前，他对着面板，把账又算了一遍：潜能 59，气感成形，剑术还卡在未入门，可他有感觉——那层窗户纸，快捅破了。
他点开面板，把属性、资质、潜能、星界点，栏栏过了一遍。星界点 7.8，还躺在"待位面内使用"里。他盯着那行字，心里盘算：白橡门要是进了，这 7.8 点，够不够买点门里的东西？
面板不答。
面板角落，那行字还挂着：【位面能量共鸣：微量·升格完成（节律稳定）】。
他盯着"节律稳定"四个字，又按了按胸口。勋章不在身上，可那点节律，还在心口，一下一下。
这东西，越来越有活气了。
天光大亮。他把残页和勋章都收好，叠一处，压在枕下最里角。
东西都齐了。剩下的，就看明天。
考校之前，他先去了一趟城东老槐树。露比教他拉弦，教了两回，箭能上靶了。露比说他有底子，学得快；他说考完再来。露比看了他一眼，没问考什么。
"你要是考上了，"露比说，"回来教我两招剑。"
"成。"他说。
露比没再说话，又拉了一弓。箭稳稳上靶。
回学院路上，他摸了摸勋章。凉的。可他知道，今晚子时，它会烫，会跳，跟心跳一个拍子。
还剩三夜。他给自己排了个表：第一夜，练气，把气感催粗；第二夜，练力，把体能9的底子再夯实；第三夜，练技，把剑术的架子从头到尾过一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最好，捅不破，也要把破绽少露几个。
"考校考三场，"他说，"我三场都备。"
三夜，过得快。
第一夜，勋章烫了整夜，他贴着胸口练气，气感粗了一圈，面板潜能从 59.1% 爬到 61.4%。
第二夜，他练力。石锁没有，他搬了一夜煤，把劈柴的劲道换成举的劲道，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他揉着胳膊想：这劲道，考校够用了。
第三夜，他练技。扫帚柄当剑，起手、劈、撩、格，一套走完，又一套。走到第三遍，他忽然觉出一点不同——劈出去的扫帚柄，带了风声，尾端还颤，那是气感顺着手臂送出去了。
他收势，看面板：
【剑术：未入门（气感贯通 23%）】
剑术还是未入门，可那行灰字，后头多了括号。
"有进度了。"他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几拍，"只要在涨，就不算卡死。"
他把扫帚柄横在膝上，看窗外。月亮偏西，快卯时了。他忽然想：白橡门那边，这会儿是不是也亮着灯？门里的人，是不是也跟他一样，子时练功，卯时起床？
想这些没用。他收了念头，躺下。
三夜练完，骨头缝里透着酸。
他收了扫帚柄，把勋章贴着胸口放好。三夜备完，明早，卯时，白橡门。
他把自己那身灰布短褂洗了，晾在煤房门口，明早穿干净的。杜管事给的文书，压在枕下，跟勋章、残页放一处。他一样一样点过去：文书、勋章、气感、三夜的账。都在。
"都在。"他重复了一遍，"就看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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