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夜班后,他日子分两半:白天劈柴搬煤扫马厩,晚上守后厨煤房,顺带看后院门。
夜班清闲。院静下来,他在煤房门口空地练剑——握扫帚柄,照《剑术杂谈》图一遍遍比划。皮特蹲台阶,捏根树枝东躲西闪当靶子,嘴里不停:"哎哎哎你劈歪了!""这下差点撩我耳朵!"他练他的,皮特躲他的,院里热闹小半月。有一回他下劈没收住,扫帚柄拍皮特肩头,皮特"嗷"一嗓子蹲地揉半天,第二天照样拎树枝来。
有一回皮特躲慢了,树枝擦过他耳廓,他手一偏,扫帚柄砸在墙上,震得虎口发麻。皮特吓一跳:"你真下死手?"他甩甩手:"收不住。"皮特从此躲远了点,嘴里还嘟囔:"练剑练得六亲不认。"
他给煤房里头搭歇脚处——一捆干稻草,铺那件旧棉袄,躺上去咯吱响,比通铺硬板暖。夜里巡院走固定路:先煤房,再后厨,再马厩,绕后院门,三道门闩挨个摸。头回摸门闩,他觉这动作眼熟——主世界那房间门,每晚睡前也确认锁好。一样守夜,守的门不同了。
他给三道门闩编了号,一三五摸煤房门,二四六摸后厨门,天天巡后院门。日子久了,哪道门闩松了,他一摸就知道。花匠老头说他"比看门的狗还灵",他笑:"狗不拿工钱,我拿。"老头愣了愣,也笑。
没人正经喂招,皮特那树枝多少让他知道剑往哪去人往哪躲。出剑越来越稳,脚步比头几天稳当——头几天十次八次劈空,皮特躲轻松;后来十次倒七次擦着皮特树枝过,皮特一边躲一边骂: "你学剑还是学砍人!"
杜管事有回夜里巡院,撞见他练剑,站边上看了会儿。"杂役练这个?"杜管事问。"活动活动。"他说。杜管事没多说,走了。第二天却把后厨那柄锈柴刀磨了,搁煤房门口:"别用扫帚,磕坏了赔不起。"他摸那刀刃,厚,沉,不算剑,比扫帚柄顺手。
他拿锈柴刀试劈了两下,比扫帚柄有分量。劈空时风声都不一样,沉闷些。他忽然有点明白剑为什么是剑——不是因为样子,是因为它吃得住力。扫帚柄是借的架子,这刀是实的。他握着,心里那点想学剑的念头,又热了半分。
有天傍晚他顺手劈柴,斧背磕断根胳膊粗柴棍——盯那断柴看会儿,没说话。体能9,四点自由点数全砸出来的体能9,劈根柴棍不费劲。他心里把"体能9"又念一遍。
练几天,他发现怪事:子时前后练那遍,身体里感觉格外顺——出剑时胳膊那层薄力气,往外涌。
他起初当错觉。后来盯面板看:
[潜能:31%→31.6%(子时练)]
[潜能:31.6%→31.7%(白天练)]
同样半个时辰比划,子时攒的比白天多一截。他不信邪,又做俩对照——头晚子时特意不练,只握勋章坐煤房门口发呆,潜能纹丝不动。二晚子时不握勋章照常练,涨的跟白天差不多。三晚握勋章照常练——又回"多一截"。
三晚账摆眼前,他蹲煤房门口把规律串一遍:勋章只子时发烫;烫时练,潜能涨格外快;光握不练不涨;不握勋章练也只涨白天那么多。结论——勋章能吸这世界"什么东西",得在它发烫时动起来,才分到那点。
他不知那"什么东西"是什么。白捡好处,不占白不占。
他把这规律当秘方藏着。面板那行【位面能量共鸣:微量】,他每天都点开看一眼,比查工钱还较真——工钱少了能问,这东西不认人。
他把子时的规律记在心里,不写在纸上。这世界认纸,可有些纸会要人的命。勋章的事,他连皮特都没透。皮特问过他夜里老摸什么,他说摸蚊子。皮特信了,还教他"蚊子咬了抹点唾沫"。他没告诉他,那不是蚊子,是块比命金贵的铜。
子夜成一天里最要紧时辰。他掐点练,练完巡院,日子规律得上发条。皮特说他"魔怔了",他也不辩。巡院把每道门闩摸一遍,墙角几捆柴搬正——活不重,他做得细,这院现在归他管。
有夜他练完剑蹲煤房门口喘气,听见墙外巷里急促脚步,压低争吵。贴墙根听几句:
"……联盟那边,今儿又伤一个,抬进下城医馆了。"
"星环会这手够黑。白橡门有人出来说和,也顶回去了。"
"嘘——走走走,别这儿说,晦气。"
脚步远了。他蹲墙根没动。南派武馆联盟、星环会、白橡门——仨名,他茶摊老头嘴里听过,酒馆墙角听过,现又在下城夜里有。记下,没往心里去。剑都没入门,管这些干什么。先活着,先练剑。
他记性差,这几个名记得牢。南派武馆联盟——听说是正经练家子,城里有场子。星环会——听说是些不干不净的,专跟武馆过不去。白橡门——老头说进得去就出息了。三伙人,一明两暗,在这城里暗暗较着劲。他一个杂役,夹在缝里,最好别被任何一伙看见。
皮特倒爱聊这些。有一回皮特神秘兮兮:"听说星环会的人,胳膊上都有记号。"凯尔问什么记号,皮特比划半天,说不清,最后来一句"反正不是好记号"。凯尔记下了,没当真——皮特的话,十句里得打折听。
又过几天,白天后厨领煤回来,见个缠绷带汉子坐医馆门口台阶,胳膊吊脖子上,脸一道青紫。旁人小声议,说南派武馆联盟武师,昨夜又被人堵。他推煤车从旁过,没停。那绷带他记下。隔两天再路过,武师不在了,台阶剩半截沾灰绷带,风卷着滚墙根。
再几天,夜里有仨醉汉翻墙进后院,撞翻一排花盆。他听见赶过去,仨人歪站,看他那灰布杂役,领头大着舌头:"滚开,老子喝多走错门,识相点。"
他没废话,上前一步抓领头手腕往身后带,那人趔趄摔个屁股蹲。另俩不对,架起就跑。
他把花盆扶起,扫帚扫净土,拍拍泥回煤房门口练剑。皮特披衣裳追看热闹,啧两声:"行啊你,晚上连醉汉都打发。"
"没打。就拉了拉。"
皮特追问:"你哪来这么大力气?我后院搬半筐煤都喘。"他含糊"天生力气大"岔开。没法告诉皮特,这身力气是捏人时四点自由点数全砸体能砸出来的。
那仨醉汉再没来过。皮特说后院那排花盆是花匠老头的,第二天老头来一看,盆扶正了,土扫净了,愣了半天,冲他点点头。他没解释,继续练剑。这院子现在归他管,盆倒了也是他的事。
花匠老头后来常来后院,搬个小马扎坐墙根,看他练剑。看久了,偶尔指点一句:"腕子再沉半寸。"他照做,果然顺。老头不说自己懂剑,只说"年轻时在白橡门扫过三年地"。他记住了,没多问。白橡门三个字,这回又从一个扫地的老头嘴里听见。
那些天他留意到,勋章发烫的时辰在往前挪——头几天准在子时,后来子时前半个时辰就暖了,烫完收得也慢。他不懂这是好是坏,只管掐着点练。身体比脑子先知道好处:劈柴手稳了,搬煤不喘了,夜里巡院走一圈,腿脚轻快。
他有时想,这身子的变化,是不是勋章给的。可勋章只子时发热,白天是死的。那白天的好处是哪来的?他想不通,也就不想了。面板只说潜能涨,没说为什么涨。他信面板,不信自己的脑子——脑子是主世界的,未必懂这世界的账。
他把账压在心底,先练。子时煤房门口,扫帚当剑,一式一式磨。皮特嫌他夜里闹腾,他就挪到柴房后院,那里没人。汗出透了,收工回屋,勋章正好凉下来。日子就是这样,白一天,夜一天,攒一分是一分。练到后半夜,他会歇一炷香,坐柴垛上喘。月光照下来,院子里就他一个人影。勋章在怀里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跟他的呼吸一个拍子。他忽然想,这世界给他的,一样一样都记着。
第二天事又传杜管事耳朵。杜管事多看他两眼,没说话,月末发工钱多塞半个银币。排队杂役都拿眼瞄他——杜管事手里多拿半个银币的,全院找不出第二个。
"夜班辛苦。"杜管事说。
"不辛苦。"他捏那半个银币,想别的——昨夜子时,勋章发烫比前天又长一截。
另一边。
金衡集团大楼,某间无窗的屋里。
屏幕亮着,跳动一串编号与坐标。最底一行小字缓缓滚:
[编号 001·洛根·霍尔——模板存续·位面 001 诺恩大陆——能量采集:微量·进行中]
戴白手套的手在键盘敲一下,那行字被标颗星,归入"观察"栏。
"又一个。"那人嘟囔,"这届被选中的,倒是能熬。"
面板角落,那行又跳:
【位面能量共鸣:微量·正在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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