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像是无数根细针，一下下扎在颅腔深处。
沈聿衡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雕花繁复的房梁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并不是他出租屋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身下是柔软锦缎被褥，触手温润。
这不是医院，更不是自己熬夜码字的书桌。
零碎、狂暴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一般，猛地往他脑海里面灌进来。
靖安侯府，嫡次子，沈聿衡。
十七岁，性情骄躁，恃家世而骄横，心胸狭隘，嫉妒天才少年陆昭珩。三日后，京中琼林宴，他会借着酒意当众发难，百般折辱彼时还尚未真正崛起的陆昭珩。
就是那一场闹剧，成为一切悲剧的开端。
自此之后，陆昭珩崭露头角，步步青云。而他沈聿衡，一次次主动或者被动，成为垫脚石。构陷、败事、丑闻接踵而至。最后靖安侯府卷入皇子争斗，满门抄斩。他本人于刑场之上，身首异处，落得一个千古笑柄。
沈聿衡喉咙发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这不是做梦。
就在昨天夜里，他刚刚熬了一个通宵，看完了这本名叫《紫宸录》的长篇权谋小说。里面那个同名同姓的炮灰反派，结局凄惨无比，当时自己还在评论区吐槽，说此人脑子不清醒，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万万没有想到，一觉睡醒，自己竟然穿进来了，变成了这个短命炮灰本人。
“公子，您醒了？”
门外传来轻叩之声，一个青衣小厮推门而入，脸上满是担忧，“昨夜您饮酒之后，情绪失控，摔砸了不少器物，之后便高热昏睡，已经整整一天一夜。太医方才来过，说郁结于心，需要好生休养。”
小厮名叫怀安，是原主贴身侍从，忠心耿耿。可惜原著里面，侯府出事之后，怀安为了掩护自家公子逃亡，乱刀死于街头。
沈聿衡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高热还没有完全褪去，脑袋依旧昏沉。他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幻觉。记忆融合得无比真切。
距离那场决定生死的琼林宴，只剩下三天。
按照原主的性格，这三天里面，还会不断搜集把柄，酝酿如何在宴席之上狠狠羞辱陆昭珩。那是命运剧本当中，写死的第一个节点。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躁动。一股属于原主的情绪，蛮横地想要支配他的思维——嫉妒、不甘、想要打压那个风头正盛的少年。
心头一阵闷躁，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吩咐下人去搜集陆昭珩的短处。
沈聿衡狠狠咬住舌尖。
尖锐刺痛传来，腥甜味在口腔散开。剧痛将他从那股莫名的冲动里面拽回来。
不对劲。
这不单单是原主残留情绪。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自己走向既定的剧情轨道。只要思想往偏离剧本的方向滑开，无形的压力便会落在心神之上，诱导他复刻原主的行为。
这就是这本小说世界，自带的剧情惯性。
如果自己顺着这条路走，等待自己和整个靖安侯府的，只有覆灭。
怀安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公子神色一阵青白一阵沉郁，不由得更加担心：“公子，您身体不适，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沈聿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惊惶，已经被强行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重的冷静。
“不必。”他声音略微沙哑，“水。”
怀安连忙上前，递过一杯温水。
冰凉的清水滑过喉咙，稍稍安定纷乱的心绪。
沈聿衡望着窗棂之外。庭院之中花木繁茂，阳光穿过枝叶，洒落一地斑驳光影。可这一派繁华盛景之下，却是一张已经写好的死亡判决书。
没有系统，没有天降异能。
他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整本《紫宸录》完整剧情记忆。
可刚刚那一股无形的拉扯已经提醒了他，想要改写命运，远非想象当中那么简单。世界本身会不断修正，想尽一切办法，把事态扭回原本的轨迹。
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怀安，”沈聿衡放下水杯，目光平静看向小厮，“之前，我醉酒之后，说了什么？安排了哪些事？”
怀安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话：“公子此前吩咐，要搜罗陆公子平日言行过失，待到琼林宴之上……当众发难。底下人已经开始着手打探消息。”
果然。原主已经提前布下棋子。若是不立刻叫停，就算自己三日后不去主动挑事，手下人也有可能自作主张，把祸事引爆。
沈聿衡眉头微蹙。
第一道关卡，已经摆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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