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积军械,逾制越规。
短短八个字,在大雍王朝乃是实打实的谋私重罪,触碰到了皇权最忌惮的底线。
寻常世家,沾之即伤,重则满门倾覆。
沈聿衡伫立在花厅之中,指尖微寒,心底却瞬间冷静下来。没有丝毫慌乱失措,飞速翻涌着脑海中整本《紫宸录》的剧情记忆。
原著这条时间线,干干净净,无半分军械检举的风波。
很显然,这就是剧情修正的代价。
他废掉了琼林宴必死剧情,斩断了自己沦为陆昭珩踏脚石的开局,天道剧情闭环无法完成,便硬生生捏造一桩无中生有的祸事,强行施压靖安侯府,一定要将他拽入绝境,逼他出错、逼他沉沦。
“消息属实?何人传回来的,御史衙门那边可有动静?”沈聿衡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如锋。
那侍卫连忙躬身回话:“回二公子,是咱们府里在外打探消息的暗线传回的密报,绝对属实。匿名状纸昨夜子时送入御史台,今日一早便被巡城御史收录存档。目前御史大人并未对外声张,看似是暗中取证,估摸一两日内便会亲临侯府盘查核验!”
暗中取证,暂缓声张。
沈聿衡瞬间洞悉其中门道。
这群御史,最擅长落井下石、坐实罪名。不立刻上门,不是仁慈,是想悄悄摸排侯府库房、军械台账、出入记录,搜集所有能定罪的蛛丝马迹,等证据链完备,再雷霆出击,一击致命,让靖安侯府毫无翻盘余地。
一旦军械逾制的罪名钉死,别说三日之后的琼林宴,整个靖安侯府,即刻便要陷入万丈深渊。
“府中库房、军械台账,近期可有异常?府里谁在管库房交割?”沈聿衡追问。
“库房一直由大管家统筹,日常交割严谨,从未有过私藏军械的情况!”侍卫语气急切,“咱们侯府世代忠良,镇守京畿,府中留存的皆是朝廷配额的护卫制式兵刃,数量、规制全都在册,绝无半分逾制!”
沈聿衡眼底冷光更盛。
清白无用。
朝堂构陷,从来不需要真凭实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对方既然敢递上匿名状纸,必然早已做好了手脚,只怕此刻,库房之中,已经被动了手脚。
原著里,靖安侯府最后的覆灭,看似是卷入夺嫡党争,实则是多方势力层层构陷、步步蚕食的结果。如今剧情提前引爆祸端,正是有人借着剧情修正的风口,趁机对侯府下手。
而能精准拿捏时间、暗中布局的,绝非普通朝臣。
大概率,是依附皇子派系、早已视靖安侯府为眼中钉的势力。
“怀安!”沈聿衡扬声唤道。
守在回廊外的怀安立刻快步入内,神色紧绷:“公子!”
“你立刻带三名心腹小厮,即刻前往府中南北两处军械库房。”沈聿衡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字字落地有声,“第一,封存所有台账、出入登记册,任何人不得触碰、涂改;第二,彻查库房所有兵刃甲胄,重点搜查制式外的违禁军械、私造兵器、超标甲片,一寸角落都不许放过!”
他太懂这套构陷手段。
匿名检举,最常用的阴毒招式,便是提前暗中将几件逾制短刃、私造铠甲碎片、禁限军械,悄悄放入目标府邸库房,坐等御史上门查验,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剧情修正不会直接杀人,只会制造完美的“人祸”,让一切灾祸看起来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怀安瞬间听懂事态严重,不敢耽搁,应声领命,转身疾步离去。
花厅内只剩侍卫与沈聿衡二人。
微风穿廊,吹动窗棂轻响,却吹不散满室凝重的危机感。
沈聿衡垂眸沉思,快速梳理利弊。
现在局势两难。
若御史上门查出“违禁军械”,侯府即刻获罪,满门蒙难,他依旧逃不过身死道消的结局;若查不出任何问题,匿名诬告看似化解危机,却会引来御史记恨,被扣上私通势力、扰乱朝堂视听的帽子,后续依旧麻烦不断。
而且这桩祸事来得太过蹊跷,绝对不止简单的朝堂构陷。
这是剧情对他第一次改命的反噬。
只要他一日偏离原著炮灰轨迹,这种无中生有的劫难,就会源源不断接踵而至。
“父亲和兄长呢?”沈聿衡陡然抬眸问道。
原著中,今日其父靖安侯入宫参与朝议,兄长驻守京郊卫所,傍晚才会归府。此刻府中无主,所有压力全部压在他身上。若是等父兄归来再处理,早已错失最佳时机,万事晚矣。
“侯爷一早入宫,大公子尚在卫所未归。”侍卫如实禀报。
果然如此。
天道修正,算尽了所有时机,专挑府中群龙无首的空档发难,就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沈聿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沉凝,少年单薄的身躯里,骤然撑起一股沉稳气场。
原主骄躁荒唐,遇事只会冲动逞凶,可他来自后世,深谙权谋博弈,最懂何为先发制人、釜底抽薪。
既然对方想栽赃构陷、借刀杀人,那他便直接破局,反将一军。
“你持我的腰牌,立刻去侯府外院,传唤府中所有值守护卫、库房差役,全部集中庭院待命,严禁任何人擅自走动、私下交谈。”沈聿衡沉声吩咐,“传令下去,今日库房之事为侯府头等机密,谁敢私传半句风声,按家法处置,逐出侯府,永不复用!”
侍卫领命,火速退去。
接连两道命令落地,纷乱的局势瞬间被稳住。
做完这一切,沈聿衡缓步走出花厅,立在庭院青石阶上。
秋日清风拂面,庭院繁花盛放,一派世家府邸的锦绣安宁,可他眼底尽是凛冽寒意。
表面太平盛景,内里早已杀机四伏。
他很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从他放弃挑衅陆昭珩、改写炮灰命运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了整个世界既定剧情的对立面。往后每一步,皆是逆命而行,步步荆棘,招招凶险。
片刻后,怀安匆匆折返,面色发白,快步跪倒在地:“公子!查到了!”
沈聿衡垂眸:“讲。”
“北库房最内侧杂物暗柜中,搜出七柄精铁短刃,刀刃制式锋利异常,并非朝廷配发的护卫兵刃,属于民间私造违禁军械!台账之上,也莫名多出三笔模糊出入记录,查不到经手人,根本说不清来源!”怀安声音发颤,“府里从未购置此物,定然是有人暗中栽赃!”
果然被料中了。
沈聿衡眼底寒意彻底凝实,没有半分意外。
完美的栽赃,完美的罪证。
若是等御史上门,看到暗柜私藏军械、台账疑点重重,人证物证俱全,靖安侯府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就是剧情的狠辣之处,从不留破绽,只留死局。
“把所有私造短刃封存打包,单独收好,不要触碰刀刃,保留所有指纹痕迹。”沈聿衡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台账原样封存,一丝不改。”
怀安一愣:“公子,不销毁罪证吗?若是留着,御史查验必定定罪!”
“销毁,便是欲盖弥彰,坐实所有罪名。”沈聿衡淡淡开口,目光深邃,“留着此物,才是我们唯一的破局之机。”
栽赃者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这恰恰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无中生有的罪证,必然有人暗中经手、刻意布置。只要顺着痕迹追查,便能揪出幕后之人,不仅能洗清侯府罪名,还能顺势撕破敌人的布局,化危为机。
逆命之路,危机从来与机遇并存。
琼林宴的旧劫未消,军械构陷的新劫已至。
但此刻的沈聿衡,再无半分初穿书时的慌乱。
他立于青石之上,望着高远晴空,心底已然有了全盘算计。
既定天命想碾死他这颗脱轨的棋子?
那他便亲手撕开这漫天棋局,逆势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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