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好违禁军械与可疑台账的那一刻，侯府表面的平静彻底沦为假象。
秋风掠过庭院枝桠，卷起几片枯黄落叶，落地无声，却压得满府气氛窒息紧绷。怀安看着地上整齐封存的兵刃，手心全是冷汗，依旧无法释怀心中的惊惧。
“公子，这些东西摆明是死证，留着只会引火烧身。幕后之人藏得极深，我们真的能查到痕迹吗？”
他跟随原主多年，见惯京城世家纷争，却从未见过这般阴毒的算计。对方掐准府中无主的空档，悄无声息栽赃，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根本不留给人辩驳的余地。
沈聿衡垂眸看着密封的木盒，指尖轻轻拂过盒沿，神色淡漠沉稳。
“越是刻意完美的栽赃，越容易留下破绽。”
世间从无天衣无缝的算计。幕后之人要偷偷将私造兵刃送入侯府库房、篡改台账，必然要接触府中之人、触碰库房规矩。尤其靖安侯府库房守备森严，外贼根本无从潜入，唯一的答案，只剩府中内奸。
这也是剧情修正的阴狠之处。
它不凭空捏造强敌，只放大人心贪念，撬动府内潜藏的蛀虫，借内鬼之手布下死局，让所有祸事看起来都是侯府自作自受。
“怀安，你仔细回想。近三日，负责看守南北库房、登记台账、出入验货的差役，可有谁行踪反常、无故离岗，或是私下接触过外府之人？”沈聿衡沉声问道。
剧情只会制造危机，不会细致安排每一个人手，内鬼必然是原有府中之人，定然存在行为漏洞。
怀安凝神细思，片刻后眼神一凝，立刻开口：“回公子！北库房值守差役里，有一个名叫周顺的下人。这两日频频借故离府，昨日傍晚更是私自外出许久，归来时神色慌张，问起缘由只说家中琐事。原本只是小事，无人在意，如今想来，处处可疑！”
“周顺。”沈聿衡记下这个名字。
原著里从未提及此人。
想来也是，原主昏庸荒唐，整日沉溺玩乐，从不过问府中琐事，侯府内部的小小蛀虫，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这些细碎的隐患，在原著大结局侯府倾覆时，早已随着覆灭的尘埃淹没，无人深究。
可如今，就是这不起眼的小小下人，差点断送整个侯府。
“除了他，还有旁人吗？”
“其余差役皆是世代在府当差，家世清白，行事规矩，并无异常。”怀安笃定回道。
沈聿衡眼底掠过一抹冷厉。
范围已经锁定。
一人勾结外贼，私藏罪证，篡改台账，构陷主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却在关键节点，掀起倾覆世家的滔天风浪。
“传我命令，暗中控制周顺，不许惊动任何人，不许对他动用私刑，更不许打草惊蛇。”沈聿衡语速沉稳，布局缜密，“派人死死盯着他，看他是否暗中传信、联系外人。但凡有一丝异动，立刻回报。”
他不急着抓人。
抓一个小小差役，只能破眼前的局，却抓不到幕后真正的黑手。
对方耗费心思布局，绝不会只安排一个周顺。顺藤摸瓜，才能揪出藏在暗处、伺机覆灭侯府的真正势力。
怀安立刻领命，转身悄声安排人手暗中布控。
庭院之中再度安静下来。
沈聿衡抬眼望向皇城的方向，眸色沉沉。
距离御史上门核查，最多只剩一日时间。
一日之内，他必须找出内鬼、查到幕后线索、稳住所有证据，既要洗清侯府逾制的罪名，还要借着这场危机，反打对手一拳。
否则，琼林宴的死局未破，牢狱抄家的灭顶之灾便会先行降临。
不多时，前去集中府中护卫差役的侍卫折返回来，躬身禀报：“二公子，所有人已尽数集结，在外院等候传唤，无人擅自离开。”
“走，去外院。”
沈聿衡抬步前行，少年身影挺拔端正，褪去了往日的骄躁轻浮，步履沉稳，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
往日府中下人，只知二公子顽劣任性、冲动易怒，从未见过他此刻这般沉静凌厉的模样。
外院空地上，数十名护卫、库房差役整齐站立，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心底满是疑惑，不知为何突然被紧急集结，气氛肃穆得让人心慌。
沈聿衡立在石阶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每一张脸，视线最终定格在人群角落，一个面色微微发白、眼神躲闪的青衫下人身上。
正是周顺。
哪怕早已做好心理伪装，可做贼心虚之下，他的细微慌乱根本无从掩藏。额头细汗层层，眼神不敢与沈聿衡对视，身躯微微紧绷，暴露了所有破绽。
沈聿衡心中已然笃定。
就是此人。
“近日府中库房交割、兵刃清点，皆是你们各司其职。”沈聿衡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院落，字字有力，“侯府世代忠良，恪守朝规，库房军械一应规制，皆有朝廷备案，从未有半分逾制之举。”
“但今日，府中突发变故，有人暗中作祟，私藏违禁之物，篡改库房台账，意图构陷侯府，倾覆家门！”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一众下人满脸震惊，纷纷抬头看向沈聿衡，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构陷侯府、私藏军械，这可是株连重罪！
人群中的周顺身躯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慌乱几乎快要压不住。
沈聿衡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愈发冷冽：“我知晓，作祟之人就在你们当中。”
“我给你一次自首的机会。此刻主动站出，坦白实情，供出幕后主使，我可念你只是受人胁迫、一时糊涂，饶你性命，从轻发落。”
“若是执迷不悟，心存侥幸，等我查出确凿证据，届时便是通敌构陷、谋逆附乱的重罪，不止你一人身死，你的家人亲眷，尽数难逃牵连！”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他精准拿捏了底层下人最致命的弱点——畏惧株连、惜命顾家。
周围所有差役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神色慌乱的周顺身上。众人虽不知实情，却已然看出了端倪。
周顺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心底的防线濒临崩塌。
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动弹分毫。
沈聿衡眸光微沉。
看来幕后之人许了他天大的好处，或是拿捏了他的家人把柄，让他甘愿冒死隐瞒，也不敢坦白。
既如此，多说无益。
“既然无人自首，那便全员禁足，各司原位，等候核查。”沈聿衡冷声收尾，“即日起，库房所有人员暂停一切差事，不得离府半步，等候彻查。”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留下满院人心惶惶。
走到回廊转角，怀安低声上前：“公子，周顺神色异常，已然确凿无疑，为何不直接拿下审问？”
“现在拿下，只会断了线索。”沈聿衡低声回道，“他背后有人，只要他还想传信、想通风报信，我们就能顺着他，摸到真正想要覆灭侯府的大鱼。”
如今剧情偏移，危机丛生，这一场内奸祸事，看似是死局，实则是他入局朝堂、打破被动局面的第一个突破口。
正当此时，府外传来小厮通报：“二公子，宫中来人传口谕，侯爷今日朝议延后，傍晚方能归府！”
沈聿衡心头一凛。
又是一处剧情异变！
原著今日靖安侯准时归府，可如今，朝廷刻意拖住其父，分明是朝中势力刻意为之，就是要让侯府持续群龙无首，让御史核查到来之时，无人坐镇周旋，任人拿捏！
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不留喘息。
沈聿衡抬眼望向暗沉的天际，眼底锋芒尽显。
天命想困死他？
那他便在这方寸侯府之内，亲手破局，逆命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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