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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irth: My Golden Ticket Is LeBron

Chapter 4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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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Rebirth: My Golden Ticket Is LeBr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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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桐山到荥阳,绿皮火车十四个小时。候车室水磨石地面被几代人的鞋底磨得发亮。黄天翼把母亲安置在靠墙长椅上,自己拉着箱子站进检票口队伍里。火车进站时月台上掀起一阵急促脚步声和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他把靠窗位置让给母亲,箱子举上行李架,轮子刮了一下铁架吱地一声。

皖南多丘陵,火车一出县界就钻进山里,隧道一个接一个,车厢忽明忽暗。硬座塞得满满当当,过道里站满人,小孩哭闹和泡面热气混在一起煮成一锅稠密人间烟火。黄天翼坐在外侧,两条长腿蜷在座椅底下。

母亲靠着窗看风景,起初还兴致勃勃指山坡上的茶园。过了桐城隧道越来越密,她渐渐不说话了,只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出神。黄天翼拿杂牌机拍了一张她侧脸,屏幕太小照片糊成一团,只能看清鬓角几根在隧道灯光下一闪而过的银丝。

“妈,困了就靠睡会儿。”

“不困。”母亲转过头,嘴角沾着葱油饼碎屑,“天翼,你说中原那边吃啥?面条多吧?你从小不爱吃面——”

“大学食堂什么都有,米饭馒头随便选。”

“那北方冬天冷,你那床棉被够不够厚?我前儿还想再弹一床——”

“够了。妈,够了。”

母亲声音渐渐低下去,脑袋往车窗方向歪,在铁轨单调的咣当声里睡着了。车窗缝隙灌进来的风掀起她碎花领口。黄天翼把搭在膝盖上的旧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外套还残留着一股洗不干净的水泥灰味。

他靠回硬邦邦的靠背,看着对面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婴儿在母亲怀里睡得正熟,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女人的丈夫坐她旁边,一手环着她肩膀,一手喂她吃饼干。她嘴里含着饼干低头看着孩子笑。

他想起叶妍。结婚第一年她提过一次要不要孩子,他说再等等。第三年她不提了。第五年茶几上多了本病历,她靠在卧室门口说“查了,暂时不太容易怀”。他站在茶几前面捏着那张B超单说“慢慢来”,说的时候眼睛没看她。后来那本病历收进电视柜最下面抽屉,再后来抽屉里换成了离婚协议书。

火车在一个弯道上拐了一下,母亲的头从窗玻璃滑落靠在他肩膀上。碎花布蹭着他袖口,母亲呼出的气息温温热热喷在前臂上。他低头看见母亲头顶的发缝比从前宽了,头皮隐约透出一小片浅白。前世坐在同一趟车上,他塞着耳机睡了一路,连母亲的呼吸声都没留意过。

下午三点多火车进了豫省地界,窗外风景从丘陵变成坦荡平原,玉米地一片连一片绿得发黑,白杨树叶子被风翻出银白背面。母亲睡醒了贴着玻璃往外看,惊讶得嘴微张:“天翼你看,这地平得一眼望不到头。”

荥阳火车站比桐山那个小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月台上七八条轨道并行,人潮穿梭。黄天翼拉箱子走在前面,母亲跟在半步后,两只手紧攥塑料袋,目光四下扫着这个她人生里到达过最大的地方。出站口外一片混乱广场,出租车和旅馆拉客举纸牌吆喝,空气里飘着烤红薯和煮玉米的甜香。

他们在荥阳住了一晚。火车站旁边一家便宜小旅馆,双人间六十块。母亲进了门先掀床单检查,又去卫生间拧热水龙头确认能用。她把他按在床沿上自己摸出零钱下楼买泡脚盆。门板合上后只剩日光灯管电流声。黄天翼环顾这间逼仄的、散发着陈旧烟味的房间,忽然觉得这种简陋的日子,比京市那套每月还八千月供的房子踏实。

母亲端着一只红色塑料盆推门进来,盆沿搭着新毛巾,把盆搁在他脚边试了试水温。“泡吧,泡完早点睡。”他弯腰看着水面,脚背上还有工地搬钢筋砸出来的淤青,青紫一块还没退。母亲蹲旁边看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疼不疼?”“早不疼了。”

第二天一早从荥阳坐上去怀庆市的大巴,两个多小时车程一路往西北,路两旁是太行山余脉,山体裸露青灰岩石,植被比皖南稀疏,透着一股北方的干爽辽阔。母亲趴在车窗上看了很久:“这山跟咱老家不一样,咱那山绿油油的,这山看着……硬。”

“太行山嘛。硬山硬水硬汉子。”母亲笑了:“你啥时候学会说这话了。”

大巴在怀庆市汽车站停稳是九月八号上午十点。车站外拉了一条红色横幅——“欢迎中原省理工大学新生入学”。横幅下一溜长桌坐着举牌子的高年级学生。安全科学与工程学院那张桌摆在最边上,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看见黄天翼拉箱子过来站起来招手:“同学,安全工程的吧?这边报到!”

母亲跟在身后,步子比在火车站时慢了一些。校门是老式石头门柱,左右各一根,架着“中原省理工大学”几个鎏金大字,门柱两侧围墙爬满绿油油的爬山虎,叶子油汪汪。校园梧桐树参天,树荫浓得把路面染成墨绿色。

“妈,这就是我学校。”黄天翼回头。

母亲站在校门前仰着头。阳光从爬山虎叶缝漏下来,斑斑点落在那件碎花短袖的肩膀上。她看着那几个大字看了很久,嘴唇翕动像在默念什么,眼角的细纹一层一层舒展开来,整张脸被一种近乎虔诚的欢喜点亮了。

“好。”她说,声音有点抖,“好学校。真气派。”

黄天翼背过身攥紧了拉杆箱拉杆。九月初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背上,把身前影子拉成一道笔直墨线。他朝那张写着“安全科学与工程学院”的桌子迈步走去,身后的母亲踩着她那双裂了口的塑料凉鞋,跟在半步之后。碎花短袖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摆着,像桐山镇桥头上那面旧门帘,被晨风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听见她跟上来的每一步。每一步都踩在他影子里,每一步都比上辈子早到了十二年。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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