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集市的时候，那个卖烤饼的光头大汉朝林登喊了一嗓子。
"小兄弟！"
林登回头。
"抓紧时间。"大汉说，语气忽然变得不像一个卖饼的了，"从这里到第十层，越快越好。到了第十层之后，每一层都有人会来找你。"
"什么人？"
大汉没回答。他拿起扇子，重新扇起了炭火，像是刚才那句提醒从没说过。
第四层的通关通道在集市尽头，是一口井。
井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井壁上嵌着一圈圈发光的符文，从下往上排列，每一条符文旁边都刻着一个小字。林登低头看了一会儿，发现那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名。
"这些都是通关者的名字。"那个三十七层的降级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井边。他抬头看着井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眼神像是在看老朋友。
"我的名字也在上面。"他说，"三十七层的时候刻的。被打下来之后，名字不会消，塔不会抹掉你已经做到的事。它只会让你重来一遍。"
"那你这一次。"
"不知道。"降级者笑了一下，"也许我会停在第四层，跟薛三娘一样。这里挺热闹的，比上面好。上面太安静了。"
他说完这句话，弯腰钻进了井里。
没有再回头。
三个人依次穿过通关井。
林登从井口爬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白色大厅里。大厅尽头并排立着六道门。
墙上写着：「第五层至第十层入口。每一道门通往一层。已通关的层数可以跳过。」
"一次开了六道门。"赵沉走到第一道门前，推了一下，纹丝不动。门上的符文亮了一瞬间，然后浮现出两个字：「别急。」
"它让我们别急。"
"那你急什么。"顾青岚把他从门前拉开。
林登没有去试门。他在大厅的地面上发现了一行又一行的刻字，和井壁上的名字一样，是之前通关者留下的。但这些刻下的，是话。
「第五层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署名已模糊。
「第六层的水不能喝。喝了会忘记来处。我忘了三年，今天才想起我妈。」，署名：阮七。
「第七层的规则是'不许说话'。但我天生话痨，所以多待了三天。也不是很难。」，署名：碎嘴张。
「第八层的守关者是个小孩。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他是我见过最残忍的东西。」，署名已模糊。
「第九层没有规则。第九层只有一条路。你走不走。」，署名：往生者。
"留言。"林登说着，指尖抚过那些刻字。有些年代的刻痕已经被磨平了，有些是新的，新到刻痕边缘的碎屑还在。
"都是塔里的人留下的。"顾青岚蹲下来，看那条关于第九层的留言，"第九层，没有规则是什么意思？"
"也许到了就知道了。"
林登在「第十层」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上的符文和前面五道不一样，是暗红色的，像凝固了的血。门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句话：
「进去之前，想清楚你为什么来。」
三个人在那行字前站了很久。
赵沉先开口："我弟在三十七，不是，现在五十八。我得爬到他前面去。不然他不认我这个哥了。"
"你呢？"顾青岚看林登。
林登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那个降级者说的话，第十层问的，是你进来之前放不下的是什么。
他想起父亲卖掉的三亩水田。想起母亲那对被当掉的银镯子。想起自己跪在大殿上时执事连眼皮都没抬的那句话。"那是你自愿交的，宗门又没逼你。"
"我进塔不是自愿的。"林登说，"但如果塔问我，我想让它知道，我不是被它选中的。是我不甘心。"
顾青岚听了这话，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被戳到了什么。
"你呢？"林登问她。
她收起笑容，说："我进塔只有一件事，顾青月在里面。"
"如果第十层问她为什么困住了。"
"那就不管塔怎么问。"顾青岚说，"我的答案永远是一样的。"
大厅里的光忽然暗了一瞬。
墙上的符文开始跳跃，整个光的序列在重组。大厅中央的地面裂开了，从裂缝里升起一块黑色的石碑。
石碑上是林登、顾青岚、赵沉三个人的名字。
下面是同一行字：
「第五至第十层准入资格已确认。三人可同行。是否接受同行契约？」
"一起走？"赵沉问。
"一起。"顾青岚说。
林登把手按在石碑上。
掌心微微一热。规则解读次数没有减少，这是一次确认。
石碑上的名字亮了起来，是一种干净的、纯粹的白。
「同行契约成立。从此刻起，三人每层的通关记录将共享。排名将独立计算，但任何一人淘汰，其余两人的通关难度加倍。」
林登看着那句话，忽然想到在炮灰营里看到的那句刻字。
「登天者死。但万一呢。」
万一呢。
他转身朝第五道门走去。身后传来赵沉的声音："第六层的留言说水不能喝，记住了啊。"
"记住了。"
门开了。
（第01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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