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是一座集市。
林登踏进这一层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出了塔。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街，两侧摆满了摊位。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地图的，甚至有个摊位在卖烤饼，摊主是个光头大汉，正拿一把破扇子扇炭火。
"进来坐！"光头大汉冲林登招手，"新出炉的灵麦饼，一个下品灵石一块，没灵石？没关系，赊账也行，出去还！"
林登低头看了看摊位上的饼。烤得焦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咽了口口水，然后注意到了一件事，大汉脚底下踩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字。
「本摊位不可赊账。凡除欠者，以三倍偿还。偿还方式由塔裁定。」
林登把目光从饼上移开："不太饿。"
"切。"大汉也不生气，扇子一摇，"这年头的年轻人，警惕性都这么高。"
顾青岚和赵沉站在集市入口，表情各不一样。赵沉眼睛在看丹药摊上那瓶标价"十灵石"的回血丹，顾青岚在看卖地图的摊位上有没有第三层以上的内容。
"分头走走。"顾青岚说，"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半个时辰后在这里碰头。"
林登沿着石板街慢慢走。
卖法器的摊位最多，飞剑、护甲、符箓，一排排摆满了。他拿起一把短剑，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使用者需炼气五层以上。未达标者以剩余寿命抵扣差额。」
他放下短剑，手心有点凉。
旁边一个卖地图的摊位更离谱，每张地图标价五十灵石，但地图背面有一行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字：「本地图为第五层视角绘制。第五层已变化七次，本地图描绘的是第二次变化前的地形。」
"坑货。"林登把地图放回去。
摊主是个戴斗笠的瘦高男人，听到这话嘿嘿一笑："小兄弟，坑不坑的，你自己眼睛能看见，那就不叫坑。叫你自己选的。"
林登愣了一下，忽然盯着那个摊主看了很久。
"你能看到我眼睛里的东西？"
摊主抬起头，斗笠下是一双浑浊的眼睛。他看了林登一会儿，然后摘下了斗笠。
"你果然有眼睛。"
说话的腔调变了，换成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那双眼睛忽然变得清亮，像从一潭死水里捞出了两颗珠子。
"我叫薛三娘。"他说，不对，是她。声音变成女人的时候，脸上那些胡茬和皱纹也褪了一层，露出一张瘦削的女人脸。
"这里的每个摊主都是登塔者。"薛三娘朝集市挥了挥手，"都是被塔困住的。我们出不去了，不是不能通关，是不想通了。通关了就要往上走，往上走就要回答塔的问题。不想回答问题的人，就留在这里做生意。"
"所以你们不是NPC。"
"废话。"薛三娘把手里的破地图卷起来扔到一边，"真实的塔里面哪有那么好心给你发地图的人。全都是坑。"她顿了顿，"我能看到你眼睛里那个标记。那不是普通的眼睛，是塔的眼睛。它在看你。"
林登想起了墙上的红字。「塔正在注视你」。
"它选了我。"
"对。"薛三娘说，"但"选"和"挑中"不一样。你们炮灰营是"挑中"的，随便抓一群人扔进来。你是"选"的。这里面有区别。区别很大。"
"什么区别？"
薛三娘没有直接回答。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放在桌上。
"拿着。免费的。"
"免费？"林登看了看那块铁片，又看看薛三娘，"这集市的规矩。"
"第一件免费。别跟人说。"薛三娘已经重新戴上了斗笠，"等你到了第十层以后，会有人来找你。到时候你会需要这东西。"
那块铁片很小，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两个字，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规则」。
半个时辰后，三个人碰头了。
赵沉买了一大堆东西，回血丹、护甲碎片、一把二手的飞剑。"赊的，"他说，"反正欠的钱也不差这一笔。"
顾青岚什么都没买。她找到了一份情报，那三十七层降级者告诉她，第四层通关的方式，是"你必须在集市里做一笔不吃亏的生意"。
三个人面面相觑。
"做一笔不吃亏的生意？这集市里每一个摊位都在坑人，怎么不吃亏？"
"那就是规则。"林登说，"如果集市里全是坑，那一定有一条不被坑的方法。"
他把薛三娘给他的铁片翻出来看了看。
忽然明白了。
「规则」。
薛三娘给他的，是一块规则残片，他曾听说过，塔的规则在一些特殊的物品上会留下痕迹。这个铁片上刻着「规则」二字，意味着它和塔的规则有关联。
"每个摊位的地面上都有一块石板，石板上写的是这个摊位的规则。"林登说，"规则都是塔定的，但塔定的规则里一定有漏洞。"
"跟第一层的守关者一样？"
"对。不是正面打，是找方法绕过。"
他拿出铁片，走到最近的一个摊位前，那个卖烤饼的光头大汉。他把铁片放在石板上的规则刻字旁。
规则文字动了。
原本刻在石板上的那一行「本摊位不可赊账。凡除欠者，以三倍偿还」，在铁片靠近的时候，下面浮出了一行隐藏字。
「但摊主自愿赠送不在此限。」
林登看着光头大汉："你刚才说'赊账也行'，但你石板上写着不可赊账。"
大汉的动作停了一下。
"所以你能送我一个饼吗？"林登问。
大汉沉默了几息，然后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子，你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的。"他把一个饼塞到林登手里，"送你的。不收钱。"
「未吃亏交易完成。通关。」
三个人都愣住了。
"就这？"赵沉看着林登手里的饼，"一个饼就通关了？"
"不是饼。"顾青岚说，"是交易。他用规则绕过了规则，让对方自愿送。没有吃亏。"
她又看了林登一眼："你是不是越来越会用那双眼睛了。"
林登咬了一口饼。有点糊，但很香。
他在想薛三娘说的话。
「等你到了第十层以后，会有人来找你。到时候你会需要这东西。」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他忽然觉得，第四层的通关不是结束。这个集市里困了那么多登塔者，说明塔的规则不只是"登顶"那么简单。有的人选择了留下，有的人被规则锁住，还有人在做交易的同时，在等什么。
他看了一眼薛三娘空荡荡的摊位。
人已经不见了。
（第00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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