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不认!”
四字落地,满殿哑然。
十八年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在秦无罪的口中,听到“不”。
一时间,众人呆滞,满目错愕。
谁也没料到,一向怯懦如鼠的秦无罪,此刻,竟敢在铁证如山面龙威压顶的乾和殿上,当庭拒罪!
秦无罪回身,冷眼扫过群臣,声如冰裂:“废太子?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这一声厉喝,让满殿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你,什么意思?”
此刻,就连从不喜形于色的丞相,面色也忍不住阴沉了下来。
“何意?”
秦无罪目光如刃,从一张张脸上缓缓刮过,语气轻蔑到了极致,“妄议废储,就凭你们......也配?!”
他这句话不是针对某一个官员,而是在场所有人。
“大周祖制,废太子,需天子手诏、御史台录劾、三司会审、宗正寺议、太庙焚告!”
“五步齐全,缺一不可。”
“本宫敢问诸位臣工!”
“今日,手诏在哪?御史台的劾章在哪?三司会审的卷宗在哪?宗正寺的议定札子在哪?!”
“太庙的青烟,又在哪里?!......”
五问联发出,一步一逼。
每个字都重若千斤,狠狠撞向大殿四壁,硬生生震得朝臣后缩了半步。
“你们,什么都没有,就敢吵得满殿聒噪,张口闭口要请废太子!?”
“大周的储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还是说,今日,你们是想逼父皇下诏,想替太庙告祖?!”
秦无罪声音诛心一沉:“亦或者,你们觉得自己......可以替天子做主?!”
最后一句话落地,殿内空气骤然凝住。
如此一顶帽子扣下来,谁敢应声,谁就是居心叵测,挑战皇权!
“臣等,不敢......”
群臣惶恐,惴惴不安。
他们伏地叩首,声浪翻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秦无罪站在殿心,望着跪了满地的朝臣,指节在袖口中攥得咔咔作响。
两世了!
那些踩着他骨头,吐着他唾液的人,终于第一次,跪在了他面前。
可这,还不够!
节奏彻底被秦无罪掌控,这让柳源面色沉得像结了层寒冰。
旋即他不着痕迹朝礼部侍郎隐晦的递了一个眼神。
礼部侍郎只能硬着头皮猛然抬头,“既然太子口口声声宣称宗法礼制,”
“那殿下当街杀人,也是祖制礼法?”
一句话,瞬间拉回焦点。
不少朝臣暗中松了口气。
杀人是不争的事实,只要抓住这一点,他们便能重新占据主动。
可他们不知道,秦无罪等的,就是这句话。
“方才,你们说本宫四德尽失?”
“那本宫倒要问问,何为仁?何为义?何为礼?何为智?”
群臣一愣,一时语塞。
秦无罪不等他们反应,声音陡然炸响:
“犯上者不杀,尊卑颠倒,是为不仁!”
“辱君者不惩,超纲败坏,是为不义!”
“该杀之人不杀,国法虚设,是为不智!”
“满朝议君废储,僭越礼制,是为不礼!”
他冷眼怒斥,字字砸在金砖之上,溅起森森寒意:
“本宫杀贱.奴,是正.国法、定尊卑、立朝纲、明君臣!”
“何罪之有!”
秦无罪的话,掷地有声,气吞山河。
满殿朝臣却是冷汗直流,脸上一阵白一阵青,竟无一人能出言辩驳。
不少人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除了有震惊,更隐藏着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恐惧!
那个被他们踩了十八年的罪太子,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刀。
姜戈在群臣中抬眸望这秦无罪的背影,沉寂多年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细微的波澜,不只是震惊,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同。
秦无罪没再看失语的群臣,而是目光直直钉在柳源身上。
他很清楚,柳源才是破局的关键。
“柳相。”
三步之外站立,秦无罪双眸平视着这位百官之首的眼睛,“本宫,有三问。”
四目相对,柳源目深无澜,可袖口中的手,已悄然握成了拳头。
“一问!”
秦无罪的声音像刀锋直抵咽喉:“昨日之事,可是你柳大丞相亲自授意?”
第一问,石破天惊!
朝中上下都知真相,但无人敢当众点破。
可秦无罪偏偏反其道而行,硬要在这乾和殿内,圣上跟前,把这刀架在柳源脖子上。
“臣,不知情......”
沉浮官场数十年,丞相岂会被一两句话逼迫?
“不知情?”秦无罪追问的声音却骤然一寒,“身为相府之主,你管家昨日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世人皆知,你竟然说不知情?”
柳源嘴角微微抽搐,他清楚,这一步自己退不得 ,退了就是自身难保。
半响,他只能咬牙沉声道:“臣治家无方,有失察之罪。”
秦无罪要的,就是这句话。
“二问!”
“那贱.奴,本宫杀的,对不对?”
柳源牙咬的发酸,天子在上,群臣在侧,他若说不对,便有包庇之嫌,罔顾礼制、自毁丞相威仪。
他闭了闭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对......”
然而,秦无罪身形没动,但声音却往前压了一寸:“那,杀的,够不够?!”
嗡嗡嗡!
柳源瞳孔猛地一缩,就连呼吸的节奏也彻底紊乱。
他刹那回神过来,秦无罪要的从来不是一条贱命,也不是一句对错!
他要的是用管家的人头,借金銮殿的场子,踩着百官之首的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一个规矩:
辱东宫者,死不足惜!
动储君者,必付代价!
柳源此时伏地的身子,弯的像是一张快要崩断的弓。
没人看见他的表情,可那细微抖动的官袍却让所有人都明白:纵横朝堂二十年的丞相,第一次被人逼到这等绝地。
不仅要认罪,更要亲口帮对手立威。
良久,他才开口,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磨出来:
“退婚太子,辱蔑储君,以下犯上......该,株连九族......”
话音落下那一刻,满场皆惊,寒意在众人的后背猛然蹿起。
而柳源说完,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双肩坍塌,头再也抬不起来。
可秦无罪没有给他半分喘息,第三问,接踵而至。
“三问!”
这一次,秦无罪目光从柳源脸上挪开,缓缓扫匍匐的朝臣。
目之所过,人人低头,无人敢直视。
“御下无方,纵奴犯上,是柳相之过。”
“妄议废储,僭越君臣,是满朝之罪!”
秦无罪俯首冷眼,字字冰寒,“本宫问柳相,也问在场的诸位!”
“桩桩件件,该不该罚?!”
此言一出,满殿先是一寂,随即如惊雷落地,轰然炸开。
太子当堂问罪满朝文武,大周立国三百余年,从未有之!
无人敢接话,可众臣垂首伏地之际,多半心底早已暗自冷笑。
与满朝为敌,无疑自寻死路。如此狂悖,必触龙颜!
果不其然,玉阶之上,天景帝的指尖在龙椅叩了一下。
旒珠微晃,他垂眸睨着殿中站得笔直的秦无罪,声音淡如死水,却压得满殿呼吸一滞。
“你,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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