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御进城,从城门到广场,一条长街,两排叛军,黑压压地望不到头。
他一路走,一路挥剑,剑气开道,却故意偏了准头,只破阵,不杀人。
叛军的长矛断成两截,铁甲裂开口子,人被剑气掀翻在地,爬起来一看,身上竟没见血。
他们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再冲。
有个胆大的还想拦,被一道剑气擦着头皮扫过去,头盔飞了,头发齐根削断,凉风贴着光秃秃的脑门刮过去。
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敢动了。
刘御看都没看他一眼,脚步不停,一步一步朝广场中央走去。
洪涛在高台上看见了,先是一愣,随即仰头狂笑,笑得脸上的横肉直抖。
那笑声在广场上滚来滚去,撞得人耳膜发疼。
“好一个刘御,够狂!有胆量!”
他笑够了,才止住声,朝台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士兵把史进拖了上来,刀架在老头子脖子上。
史进满嘴是土,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刘御,脖子一挺,喊得嗓子都劈了。
“殿下,别管老臣!老臣一把老骨头,死不足惜!”
那几个士兵按都按不住他,刀背又在他后腰上砸了一下,他才踉跄着单膝跪了下去,可脖子还是梗着的,怎么都不肯低。
“弃剑。”
洪涛说,两个字,砸在地上,像两块石头,砸得广场上下一静。
刘御站在广场中央,四周全是叛军,火把的光把他的脸照得通红,通红的还有他那双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太渊剑,剑身上的锈迹在火光里泛着暗红,剑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也不知是谁的。
他缓缓弯下腰,把剑放在地上,动作很慢,慢得像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就在剑离手的那一瞬,廖先动了。
弯刀从刘御背后的阴影里钻出来,直取后心,快得没有声音,连风都没惊动。
刘御的剑意感知在最后一刻炸响,他猛地前扑,弯刀贴着他的脊背划过去,割开了衣甲,带出一串血珠,滚烫的,溅在石板上,嗤嗤地响。
他还没站稳,左侧四只傀儡娃娃从百姓堆里暴起,木头关节咔咔作响,像四只从人群里蹦出来的蚂蚱,口中银针铺天盖地射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侧身、翻滚、用手臂硬挡,三枚银针钉进左肩,疼得他半边身子一麻,左手当时就抬不起来了,垂在身侧,手指不受控制地抽着。
洪涛从高台上跳了下来,落地时地都震了震,脚边几块碎石蹦起来老高。
他抄起斩马刀,高高举起,带着风声劈下,刀光像一匹白布当头罩下来。
刘御来不及躲,抬起左臂去挡,刀背砸在小臂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脆得跟掰断一根干柴似的,听得周围几个叛军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洪涛一脚踹在他胸口,那脚像铁柱,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广场中央的石狮子上。
那石狮子都晃了一下,簌簌地往下掉灰。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石狮的爪子上,顺着爪缝往下淌,蜿蜒成一条细小的红蛇。
太渊剑脱手,飞出去,插在五丈外的地面上。
剑身还在轻轻颤抖,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在叫谁。
刘御顺着石狮子滑下来,瘫在地上,胸口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每吸一口气都像有人拿刀在他肋条上刮,刮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洪涛大步走过来,一脚踩在他头上,那脚像铁砧一样沉,压得他半边脸都陷进了石板缝里,颧骨硌着地面,硌得生疼。
斩马刀抵着他的后颈,刀刃冰凉,那股子凉气顺着脖子往天灵盖窜。
“自断经脉,不然老子当着你的面,把这里的人一个个砍死。从那个老头子开始。”
百姓里有人哭喊。
“殿下,别管我们!快走啊!”
喊声被刀背砸了下去。
也有人闭上眼,攥紧了拳头,等着那刀落下来,牙关咬得咯咯响。
史进被按在地上,老泪纵横,眼泪混着土,糊了一脸,把白胡子都糊成了泥色。
“大陈,大陈啊……”
刘楚玉护着身后的伤员,牙关咬得咯咯响,嘴唇都咬出了血,她死死盯着洪涛的刀,眼里全是恨。
苏婉攥着那把没开刃的剑,往前挤了半步,被两个叛军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陆岑在剑里,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波动。
不是刘御一个人的愤怒,是从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胸口里涌出来的东西,求生、复国、不甘、绝望,全搅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要从每个人心里溢出来,烫得整把剑都在发热。
太渊衍行录的面板在他眼前疯狂跳动,数字在闪,一明一暗,快得看不清,那些字像是被烫了一样,一个一个地发红,红得刺眼。
刘御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
血从他嘴里流出来,糊了半边脸,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视线里的一切都染着一层暗红。
他的手,那只染满了血的手,一点一点地,朝太渊剑的方向伸过去。
指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一寸,再一寸,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和灰。
然后,他笑了。
嘴角带着血,笑得很难看,却很平静,平静得让踩着他头的洪涛都愣了一下。
“大陈……还没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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