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涛不信这个邪。
他抄起斩马刀，从高台上跳下来，落地时震得脚边几块碎石飞起来，啪啪地打在旁边的石柱上。
八尺长的刀身带着风声，朝刘御当头劈下，刀未至，风先到，吹得刘御的乱发往后直飘，吹得地上的灰土都旋了起来。
刘御没有躲，反手一剑迎上去，剑罡裹着太渊剑，金色弧光撞上斩马刀，火星四溅，震得洪涛双臂发麻，虎口当时就裂了，血珠子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噔噔后退两步，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声吼。
“老子不信，一个快死的人，还能翻了天！”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斩马刀舞得如同风车，刀刀都往刘御脑袋上招呼，风声呼呼地响，像卷起了一阵小旋风。
刘御有剑罡护体，刀刀不入，他以剑意感知预判着洪涛的每一记重劈，脚步不退反进，迎着那柄八尺大刀贴上去。
贴得近了，那刀反而抡不开。
刀剑每一次相撞，金色的光和火星便炸开一片，把周围几个靠得太近的叛军掀翻在地，滚出去老远，滚到台阶下面去了。
另一边，廖先还想故技重施。
他身子往阴影里缩，刚要隐身，一道刀气横着扫过来，封死了他的退路，是张莽。
那刀气带着淡金色的光，擦着他头皮过去，削掉了半截发髻，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紧接着一杆长枪贯空而来，赵横的枪气直刺他胸口，枪尖未到，气已及体，逼得他整个人往后仰，脚下连连倒退。
廖先挥弯刀格挡，刀气枪气同时撞上来，他闷哼一声，腰上旧伤崩裂，血透重衣，从指缝里往外涌，顺着弯刀的刀柄往下滴。
他踉跄着后退，再也不敢恋战，转身没入人堆里，一瘸一拐地逃了。
藤原彩姬站在远处，看着广场上逆转的战局，面纱下的脸终于没了笑意。
她手腕一抖，一枚烟雾傀儡炸开，浓烟滚滚，遮住了半个广场，呛得人眼泪直流，有人捂着口鼻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
借着烟幕，她收了仅剩的几只傀儡，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白布。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刘御一眼，那目光穿过浓烟，穿过人群，落在太渊剑上，久久没有移开。
“太渊剑……”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师父会亲自来取。”
烟散时，人已不见，只留下马蹄声，渐行渐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叛军主将一逃，军心彻底崩了。
广场上的叛军被那一片片金色的剑气反包围，扔了刀，扔了枪，跪了一地。
有人磕头磕得砰砰响，额头都磕出了血；有人抱着头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有人把脸埋进土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饶命。
只剩下洪涛。
他杀红了眼，斩马刀抡得呼呼作响，谁挡谁死，连自己人都砍。
几个想上前拉住他的叛军，被他一刀扫成了两段，血喷了他一脸，顺着横肉往下淌，把他那张脸衬得更像一尊恶鬼。
刘御迎着那柄八尺大刀走上去，一剑挑开了他的刀锋，第二剑直刺洪涛持刀的手腕。
剑光闪过，洪涛手腕一软，斩马刀脱手，砸在地上弹了两下，弹起半尺高，又啪地落下。
刘御没停，剑锋下压，第三剑斩在洪涛的膝盖上。
那如山一样高大的身躯轰然跪倒，膝盖砸碎了脚下的石板，碎石飞溅，血从裤管里涌出来，染红了半边石阶。
“大陈，还没亡。”
刘御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广场都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有人压抑的抽泣。
他纵身跃起，太渊剑高举过头顶，剑罡疯狂汇聚，凝成一柄十丈长的金色巨刃，那巨刃的光把整座淮阳城都照亮了。
广场上的百姓和将士都仰着头，看着那柄剑，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背脊笔直的少年。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攥紧了身边人的手，有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剑落。
洪涛的头颅滚到了广场的台阶下，血溅了三尺远，染红了半级石阶。
那颗头颅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脸上的横肉还没散，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灰蒙蒙的天，到死都没想明白。
刘御落回地上，拄剑而立。
剑罡领域缓缓散去，众人手里的金光一点点熄灭，刀还是那把刀，剑还是那把剑。
可那种并肩而战、人人如龙的震撼，刻在了每一个人的骨头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陆岑在剑里看着面板，复兴值还在跳，但他没心思管。
他透过剑的视角，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那些看向刘御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落魄殿下的眼神，而是看一个君主，看一个能把他们从绝境里拉出来的人。
张莽第一个跪了下去。
“殿下！”
他喊得声嘶力竭，声音都劈了，那只独眼里滚出两行泪。
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黑压压地伏了一地，从广场中央一直跪到街巷尽头。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风在吹，吹过那面烧焦的大陈残旗，吹过满地的尸体和血。
远处的天边，那只载着
“太渊”
二字的信鸽早已飞过了千里，落在一座深山古刹的门前。
一只枯瘦的手解下信鸽腿上的竹管，取出纸卷，摊开。
那纸上只有两个字，字迹娟秀。
老和尚看了一会儿，两指轻轻一捻，纸卷碎成了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被山风吹散了，散进云雾里。
他睁开眼。
浑浊的眼底，有剑意在流转，像两柄藏了千年的剑，终于出了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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