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卧龙谷里闷得慌。
刘御背靠在一块大石上,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三天了,断水断粮,再这么下去,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刘御身后,蜷着二十来号人,这些都是他带出来劫粮的队伍。
原本一切顺利,哪知中途出现了变卦,叛军追来,导致他们被困死在了卧龙谷。
太阳一点点下沉,很快天又要黑了。
刘御看着远方,心情复杂。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走到刘御面前。
他叫赵横,张莽的副官。
原本应该是张莽跟刘御来劫粮的,哪知前一天张莽不知吃了什么东西,吃坏了肚子,无奈只能由他代替张莽前来。
“殿下。”
他单膝跪下,声音压得很低。
“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
刘御没说话。
“我们几个商量过了。”
赵横抬眼。
“马上天黑了。”
“趁这个时候。”
“我们拼一把。”
“护送殿下突围。”
他身后几名残兵也站了起来,甲胄破烂,刀口卷了刃,但却站得笔直。
那一双双无畏的眼神,仿佛述说着,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刘御扫了他们一眼,神情复杂,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走。”
“殿下!”
“我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一个人。”
刘御声音不大,但却异常坚定。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殿下!”
赵横握拳。
“我们被困三天了。”
“干粮早就没了。”
“水也喝光了。”
“再这么下去……”
刘御伸出手,握住了赵横的手腕,握得很紧。
“我知道。”
“情况很不好。”
“但我不会放弃你们。”
“一个都不会。”
赵横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没再说话。
他眼眶通红,眼泪随时都会掉下来,但他忍住了。
刘御松开手,抬头看向谷口方向。
天快黑了。
卧龙谷外,叛军的营地灯火通明,一百多名士兵,黑压压地守在谷口,火光映在他们的铁甲上,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一匹黑马从后方缓缓走来。
马上坐着个人,那人身形消瘦,脸很长,颧骨高高突起,眼睛很小,却十分锐利。
他腰间别着一柄弯刀,刀柄上缠着黑布,刀身被磨得铮亮。
廖先,后商军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王协死后,他火速接替了王协的位置。
他翻身下马,随即走到谷口,抬起一只手。
周围的叛军顿时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出声。
廖先缓缓闭上了眼睛,保持着抬手的姿势。
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了眼,他嘴角一扯。
“差不多了。”
“大人?”
身旁的副将凑上来。
“风。”
廖先舔了舔嘴唇。
“马上要变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一众叛军开口。
“干柴。”
“硫磺。”
“全给我堆到谷口。”
副将立即转身挥手。
叛军们快速搬来一捆捆干草,堆在谷口,一捆接着一捆,慢慢堆成了小山。
随后,几名士兵拎着个木桶过来,桶里满是黄澄澄的硫磺。
他们把硫磺泼在干草上,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有人被呛得咳嗽,不得不捂紧口鼻。
廖先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死死盯着谷口,眼神阴翳且锐利,就像猎鹰在盯着他的猎物。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慢慢暗了下去。
山谷里的风,渐渐转变了方向,从西风,慢慢变成了东风。
廖先伸出手,掌心朝上,风吹过他的指缝,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点火。”
一支火把扔出去,火把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最终落在干草堆上。
轰!
火舌猛地窜起来,浓烟腾空,顺着东风,灌进了山谷。
卧龙谷里,赵横靠在石头上,半梦半醒。
他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此刻昏昏欲睡。
突然,一股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子,很香,像是肉的味道。
“是烤肉!”
赵横说着呓语,口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虽然是梦,但却无比地真实。
然而,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烫,非常烫。
一股灼热的刺痛从后背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睁眼,抬头看向谷口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浓烟正从谷口涌来。
“火!”
他跳了起来,大喊。
“火烧过来啦!”
刘御被瞬间惊醒,山谷里其他人也被猛地惊醒,所有人皆是一脸茫然。
但很快他们就反应了过来。
浓烟猛地灌入,呛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咳嗽声响成一片。
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红得发烫。
刘御看着眼前的大火和浓烟,又看了看山谷里的二十几人,他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面对如此危机,他当机立断。
“突围。”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全听见了。
赵横第一个拔刀。
“都跟我来!”
“和他们拼了!”
就这样,二十几人,逆着火势,掩住口鼻,一股脑冲向谷口。
谷口外,廖先站在原地,他眼角微抬,嘴角挂着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他缓缓抬手,身后一百多名士兵,长矛平举,弓箭上弦,对准了谷口。
轰!
伴随一声撞破草堆的声音响起,二十几人冲出了火海。
每个人身上冒着白烟,脸上全是灰,其中几人的衣服还在烧,好在被扑灭了。
二十几人站在谷口,此刻他们脸上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全是羊入虎口的绝望与凝重。
因为迎接他们的,是早已排列整齐的军阵,层层叠叠,将他们彻底围在了中间。
赵横回头,身后的士兵点头,所有人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圈,刀口对外,没有一个人退。
刘御站在圈子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剑,死死盯着周围的一切。
廖先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他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最内圈的刘御,眼中满是戏谑。
“末帝之孙。”
他开口,声音尖细。
“刘御。”
“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一只手,周围的士兵握紧了手中兵器,弓弦绷得更紧了。
刘御盯着那只手,等着它落下。
就在这时,一声马鸣,划破夜空,声音是从叛军后方传来。
后方顿时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纷纷转头望去。
一匹黑马,从林子里冲了出来,马背上趴着个人,那人甲胄全是泥和血,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全部披散开来,脸上有好几道新鲜的口子,渗着鲜血。
那只独眼,在火光映照下亮得吓人。
是张莽。
他策马冲进敌人的军阵后方,直直朝着刘御的方向冲去。
一路上,几名敌人想挡住他,被他撞飞,但他丝毫不理。
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他高举手中的剑,那把锈迹斑斑的剑,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剑朝刘御的方向扔了过去。
他猛地大喊,声音撕裂了夜空。
“殿下!”
“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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