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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g of Rust and Bone

Chapter 11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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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Song of Rust and B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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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矿场的第一道工序,是一把剃刀。

老奴隶按住陆沉的头,锈剃刀贴着头皮推过去,头发一绺一绺掉进脚边的火盆,咝咝地响。剃完,有人舀起一瓢碱水从他头顶浇下来,蜇得他睁不开眼。

"进了这门,名字就死了。"按他的老奴隶声音很低,快得像怕被听见,"记住你的号,比记住你爹是谁有用。"

"丁七四。"旁边登记的人头也不抬。

一块木牌用皮绳挂上他的脖子,牌上烙着三个字符。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的字,丁,七,四。

黑石矿场趴在南边一片秃山底下,六根粗烟囱日夜吐黄烟,风往哪边吹,哪边的草就死绝。矿区的围墙是拿废墟里的预制板拼的,墙头拉着铁丝,铁丝上挂着几具风干的尸体,每具尸体胸前都挂着牌子,写着同一个词:逃奴。

每天天亮上工,天黑收工,十二个小时。早上一个窝头,中午一勺稀粥,晚上半块饼。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饼硬得能硌掉牙。

收工还有一道关。出矿洞的人排成一队,挨个搜身,从头发摸到脚心。矿上的规矩,圣骸残片一片也不许带出去。他上工第二天,排在他前面的一个老奴隶被搜出鞋底压着半片指甲盖大的东西,当场被按在地上抽了二十鞭,抽完吊在了井架上。

那半片东西,陆沉远远看了一眼,是电路板的一角,不值钱,摔烂的边角料。

可规矩不管值不值钱。规矩只管一件事,让所有人记住,地底下的东西是教廷的,你连捡的资格都没有。

下矿的路是一条斜着扎进地底的隧道。两壁起初是岩石,往下走半里,变成混凝土,再往下,混凝土里嵌着金属板,板上有一条一条褪色的黄黑斜纹。

陆沉认得那种条纹。警告标志。旧时代的。

再往下,金属板上出现了字,剥得只剩笔画。他边走边认,认出了四个字。

军事禁区。

他低下头,装作系鞋带。心跳得很快,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这个矿挖的根本不是矿。他看见一块从斗车里滚落的东西,半个巴掌大,方方正正,外壳烧得焦黑,断口处的结构他却很熟。

电路板。

"看什么看!"押工的鞭子抽在他脚边,"走!"

隧道里有一套哨声系统,一声长哨是换班,两声短哨是塌方,三声连吹是死了人。他上工的第一天,就听见了一次两声短哨。没有人跑,没有人喊,矿道里的人只是停了停,然后接着干活,把那段塌了的巷道绕了过去。

埋在里面的人,也一起绕了过去。

中午放饭,他蹲在墙根吃那个窝头。窝头里掺着锯末一样的东西,剌嗓子。他吃得很慢。旁边有人三口两口吞完,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半个。

他把那半个递了过去。那人愣住,抓过去跑了。

收工后,管事提着一盏气死风灯查新奴。查到陆沉,旁边有人凑上去说了几句,管事把灯凑近他的脸。

"市场上,修好圣械鼓风机的,就是你?"

"是。"

"多大?"

"十四。"

管事捏起他的手腕看茧子,又翻开手掌看指头,最后哼了一声,"进了维修组,别给我丢人。"

就这样,丁七四从"劳力"变成了"手艺人",不用下矿,进了器械维修组。

维修组在矿洞外搭了一排棚子,组里十几个奴隶,修矿灯,修矿车,修滑轮和绞盘。头一个迎面碰上的是个老矿工,半张脸被火烧过,疤从额角拉到下巴,人称疤脸。疤脸上下打量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一台坏了的矿灯扔过来。

"毛都没齐,修圣械?喏,修好它,修不好滚去搬零件。"

矿灯的毛病在灯芯调节轮,卡死了。陆沉拆开,清掉油泥,拿铁钉尖挑正变形的齿轮,装回去,火苗稳稳地立了起来。

疤脸盯着那火苗看了半天,一把夺回去,"明天开始递工具。"

递工具的是个少年,十三四岁,比陆沉还瘦,一声不吭。疤脸叫他小石头。小石头把工具按大小排成一排,陆沉伸手要什么,他不用看就递得出来。

棚子最里面的草铺上躺着个老头,正拿一根草茎剔牙。看见陆沉,眼睛眯起来了。

"疯子。"老头乐了,"你也进来了。"

是囚车上那个老奴隶。

"你说过,认得字的,看见东西就进了心。"陆沉在他旁边蹲下来,"这里的东西,你敢看吗?"

"老鬼我就是因为看得太多,才进来的。"老头把草茎吐掉,声音压低了,"小子,记着,这矿上最值钱的不是矿石。往下挖出来的东西,教廷管它们叫圣骸。装箱,封火漆,白袍子亲自押运。谁也不许问,问就是窃神。"

陆沉望着矿洞的方向,没有说话。

"那些箱子,运去哪?"他问。

"圣城。"老鬼说,"所有的圣骸,最后都运到圣城,进圣库。我在抄写所见过清单,一抄就是半本书厚。"

老鬼眯着眼打量他,忽然又说,"那天在车上,你说利益有价码,能谈能算能攒。老头我想了一路。你这样的人,进来过三个。前两个,都死在底下了。"

"第三个呢?"

"没有第三个。"老鬼重新躺下去,"前两个就是你这样的。"

"一个死在矿难里,一个挂在铁丝上。"老鬼闭上眼,"你猜他们差在哪?差的不是脑子。是他们以为,这里讲理。"

夜里,棚子里的鼾声此起彼伏。陆沉躺在草铺上,睁着眼。

他把手伸进袖口。铜丝还在,铁钉还在。搜身的人搜走了他的工具袋,搜不走这两样,更搜不走他脑子里的东西。

一本维修手册,一整个旧时代的知识,一条捡回来的命。

他在黑暗里把这些家当一样一样数了一遍。数完了,他发现自己的手不抖了。

矿道深处,隐隐传来一声轰响,闷闷的,不像塌方。

倒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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