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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g of Rust and Bone

Chapter 9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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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Song of Rust and B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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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帽人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只坏的净水器。"教廷流出来的货,滤芯堵死了。"他把东西放在摊前,"集上的师傅都说修不了,只能换新的。小师傅要是能修好,价钱你开。"陆沉没急着答。他拆开外壳,把机器架在腿上,一寸一寸看过去。滤芯是新的,崭新的,拆出来还能闻到桐油味。真正的问题在密封圈。老化,错位,水被憋死在管路里走不动。他从零件盒里翻出合适的圈,换上,拿鱼胶重新封了边,装回去,压上水。半个时辰,净水器滴答滴答淌出了清水。旁边摆摊的几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有人小声说,这小子神了。有人开始打听他的摊子在哪个角落。兜帽人蹲在对面,从头到尾看完了全程,连他拧紧每一颗螺丝的顺序都看着。"小师傅。"他说,声音又软又慢,"你这手艺,埋没在集子里,可惜了。"陆沉没接话,低头擦他的工具。"我姓什么你就别问了,集上的人都叫我秃鹫。"兜帽人笑了笑,"做中间生意的,牵线搭桥,收点辛苦钱。我手上有一条路,教廷的矿场,缺修古代器械的师傅。包吃包住,一天三片净水片,干得好还有肉。"一天三片净水片。集上最好的修理工,一天也挣不到一片。"为什么是我?"陆沉问。"因为你会修,还便宜。"秃鹫说得很坦白,"矿上前一个师傅,手艺还不如你,张口要一天五片。后来死了,塌方。"陆沉想了两天。他算过账。一天三片净水片,一个月就是九十片。九十片净水片,能换一间不漏雨的屋子,能换一把真正的钳子,能把陶老头的份子钱连本带利还上。他也拿着这件事,去问了三家摊子。卖水的说,矿上确实要人,管得严,但管饱,他家兄弟就去过。收旧物的胖子劝他别去,说矿上死人,说完掂了掂手里的铜壶,又补了一句,他要有这手艺他也去。第三家是陶老头。老头抽着旱烟,半天没吭声,烟锅在鞋底上磕了又磕。"教廷的生意,活是活钱,死是死钱。"老头最后说,"还有一层,你记着。矿上见的东西,跟集上见的东西,不是一个档次。你这样的手艺,进去了,未必出得来。""那我去不去?""问我?"陶老头把烟锅别回腰上,"问你自己的肚子。"都是实话。实话和实话之间的那条缝,他当时没有看见。第四天,秃鹫又来了。说矿上的管事正好在集上收零件,让他跟着去看看货,见个面,成与不成都不要紧,就当长个见识。陆沉把工具袋背上了。工具是他吃饭的家伙,他不离身。路走到一半,经过一条窄巷,两边是高墙。秃鹫在前面走,步子不紧不慢。陆沉跟在后面,忽然觉得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太安静了。集市方向的喧闹,在这个拐角之后断得干干净净,像被刀切断的。两边的墙太高,把天挤成了一条缝。他刚要停步,后脑被人重重砸了一下。眼前一黑之前,他听见秃鹫的声音,还是又软又慢。对不住了小师傅,你这样的人,活的比死的值钱,绑走的比雇来的便宜。麻袋套下来的时候,陆沉在心里"哦"了一声。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意外。就是一种很熟悉的东西落了地。原来是这样,又来了。不管换到哪个世界,剧本都一样,他只是又一次没有躲开。被捆上板车的时候,他睁着眼,看天上的尘云慢慢飘。又要死了吗?他问自己。然后他有点意外地发现,这个问题已经吓不住他了。上一次,它是天大的事,值四十七粒药片。这一次,它只是一个事。甚至,好像没那么糟糕。工具袋没被搜走,就压在他腿底下。大概在他们眼里,一个奴隶的工具,不值钱。麻袋不严实,透进一条缝的光。他躺在板车上,开始数。押车的四个人。前面一个赶车,左右各一个,秃鹫走在最后。左边那个腰间别刀,刀柄朝前,是个左撇子。右边那个走路拖着一条腿。车往东南走,太阳在他们的左后方。地上的车辙很深,跑这条路的重车不少。押车的人聊了一路。他竖起耳朵听。说南边奥登老爷的矿,最近挖得深,机器坏了一台又一台,修理工死了俩,急得火上房,价钱开得一天高过一天。奥登。他把这个名字存进了心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数这些,为什么要记这些。他只是发现,自己已经在数了。求死的那个陆沉,死在了出租屋的床上。板车上这个,居然在记账。黄昏的时候,车停了。陆沉被拽起来,看见了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高墙,哨塔,墙上挂着铁笼,笼子里有人,有的还在动。大门上方的铁牌被熏得发黑,字迹剥落。门里面传出哭声,吆喝声,还有一种很怪的歌声,唱的人嗓子全是哑的。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后来才知道,那是人太多、太久、太绝望的味道。奴隶市场。秃鹫绕到他面前,伸手拍他的脸,拍得啪啪响。"细皮嫩肉的,还懂手艺。"秃鹫眯着眼笑,"能卖个好价钱。"陆沉看着他,忽然开口。"能卖多少?"秃鹫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哎哟。"他说,"头一回遇见自己问价的。"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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