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落湖畔,一阵微风吹来,水波在湖面荡漾而开。
少年站在巨石旁,双手交叉放于身前,态度诚恳,脑袋微微垂落,一副认错的模样。
黑衣少女从湖畔边缓缓走来,绝美的脸上泛起微微红润,心底的怒意早已消散大半,可心中的羞涩却难以消除。她完全放开自身带着幽暗气息的灵能,带着几分怒气朝凌烬走去。
她的目光十分凌厉,眉头微皱。模样看似威慑十足,实则透出几分傲娇的稚气。
“任由我责罚?”
少女走到凌烬身旁,轻抬下巴,目光上下打量着身前的少年,带着几分嗔怪的审视。
方才远远相望,她只看得出凌烬面目清秀,听得出来他话语间心性纯粹,如今近距离相望,才得以仔细打量这位闯入自己身边的少年。
灵启中期修为,灵能规整顺畅,却又像是被自身刻意制衡着。
最让她心头微动的是——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纯洁无污,眼球透亮通透,眼神偶尔躲闪带着内敛,足以证明他心思纯粹。
这么久以来,她行走于五域,但凡有人察觉到她身上一丝幽暗灵能,无一不是拔剑相向。
可眼前这个少年懵懂纯粹,仿佛完全没有被外界污染,可他眼底深处,又好似藏着什么秘密?
少女打量完毕,眼神里的羞愤不知不觉消散,反倒生出一丝疑惑:
这少年当真看不出我是魔族之人?还有他身上的灵能气息,看似平和安稳,内里却藏着一股压抑的狂暴。不过看他模样,应当真不是有意冒犯。
凌烬见少女怒意渐渐消散,连忙更加郑重地道歉:
“是晚辈无理在先,在此向前辈致歉,望前辈能够原谅。若前辈心中仍有不快,晚辈任凭前辈责罚。”
见他这般温顺认罚的模样,少女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怒意,彻底荡然无存。
她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就此揭过,嘴上却依旧硬气:
“算了,看在你并无坏心思,这次便放过你。换做旁人,早已吃尽苦头。下次别再让我撞见你。”
“晚辈谨记!”凌烬应声答道。
凌烬本打算致歉过后便悄然退去,不打扰这片湖山的静谧,可就在他准备转身之际,体内双灵骤然传来一阵清晰震颤。
方才一心与少女解释致歉,他完全没留意体内双灵的异动。
此刻细细感知,少女身上这股幽暗气息,相比方才远距离之时,吸引力来得更强。
他体内的水火双灵再度开始暴动,凌烬立刻就地盘膝而坐。
《五行逆命心经》飞速运转,不断安抚体内躁动的水火双灵,可单凭心经运转已然不够。
万般无奈之下,他逼出融入体内的五行锁残片,残片在他眉心旋转悬浮,散发出五色光芒,这才慢慢平息体内躁动的水火双灵。
“双生灵!还是水火相克的双生灵!”
本已转身准备离开的黑衣少女闻声回头,定睛望去,只见凌烬周身泛起红蓝灵光。
她无比确定,这是双生灵,还是水火相克的双生灵。
见凌烬面露痛苦,她瞬间明白缘由,当即收回自身的幽暗灵能。
随着少女收起幽暗气息,再有心经与五行锁残片共同加持,凌烬体内的水火双灵才恢复往日状态。
“既然你已经知晓了,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准备打算追杀我。”
凌烬体内的水火双灵平息之后,立刻起身打开防御姿态。
听闻少女惊呼,知道自己,相克双灵的身份,已经暴露。凌烬本能的认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追杀自己。
“呵,我为什么要追杀你?”
少女见凌烬如此快速的起身戒备,只觉得好笑,心中又有一些疑惑。
“我是逆命魔种。五域没,身负相克双生灵之人,没有哪个不厌弃,没有哪个不想追杀。”
凌烬望着少女的神情,满心困惑。
得知我身份竟然还不追杀?这是除了师尊以外唯一的人了。
“原来是这样。我才没兴趣追杀你,我如今自己还在被追杀中。”
少女听闻他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说出了自己的实情。
“嗯?”
听到少女也被追杀,凌烬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因为我生于魔域。”
少女见凌烬同样是双生灵同样被追杀,心底生出莫名的共鸣,于是缓缓放下心中戒备。
宁静看向身前的少女,完全没有看出有什么恶相,听说他是魔域之人,心中更为震惊。
什么?她竟是魔域之人?可她身上并无嗜血残暴的气息。刚才那件事情,她也选择放过我。这般内心纯粹善良之人,怎会是魔族?
“生于魔域?不是听说,魔族向来嗜血残暴,你却不一样。”
“这是五域正道之人固有的偏见罢了。魔域地域的五行灵能中,夹杂着一丝幽暗气息,这股气息观感诡异,世人便称之为魔气。”
“并且像你这般身负相克双灵的灵能者,一旦沾染这股幽暗气息,体内相克反噬便会成倍加剧,极易心神失守反噬入魔。”
“再加上两域之人互不往来,世人便固化了魔族之人必定残暴的说法。”
少女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遭遇相同的少年,听闻自己是魔族之后,没有害怕,反而还说不一样。
看来他是真的很纯粹。还与我一样,被无端追杀。
少女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共鸣之感。
“那前辈为何会来到五域?”
凌烬望着眼前少女,满心疑惑。一名魔域少女,为什么会冒险来到五域呢?
“我与你一样,同样身负双生灵。”
此话一出,凌烬瞪大双眼,心中更为震撼。
天下灵能者,大多只拥有单一灵能,身负双灵之人本就寥寥无几。
双生灵分为两类。
一种为相生双灵,这类双生灵不会承受反噬之苦,不存在反噬入魔的风险,不会遭受天道追罚,也不会被正道追杀。加上拥有双林之后,修炼速度更快,被世人称作天骄。
另一种是相克双灵,也就是凌烬这般水克火的体质。终日承受灵能反噬,随时有经脉爆裂、反噬入魔的风险,还易被魔气侵染,所以遭受天道降罚,被所有正道灵能者追杀,世人称其为魔种。
少女看着凌烬满脸震惊的模样,随即继续说道:
“到我是金生水相生双灵。我来到五域,一来是因我身负相生双灵,想看看五域有没有宗门愿意收留我,修习五域功法,改变世人对魔域魔族的刻板偏见。”
“二来听闻五域每一片区域都有独有的风土景致、市井烟火,我想来亲眼看看五域的繁华风光。”
凌烬闻言,瞬间豁然开朗。先前他与巨熊缠斗时,曾见过金色与蓝色两股灵能交织,原来那便是金生水相生双灵。
再加之她每一缕灵能中都裹挟着一丝幽暗色泽,此前他还一度以为,是少女修为高深,如同天紫儿一般拥有独属于自身的灵能韵色,如今才知晓那是魔气。
凌烬看得出来少女心性纯善,与世人刻板印象里的魔族截然不同,于是满心不解地开口问道:
“前辈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也未曾做过恶事,更是金生水相生双灵的天骄。正道之人为何还要追杀你,不肯收你为弟子?”
可少女听完,只是轻轻一笑,笑意清淡,藏着几分无人知晓的苍凉与无奈。
“可世人从来不会这般看待。”
凌烬微微一怔:“这是为何?”
晚风轻轻拂过湖面,吹动少女鬓边的发丝。
她抬眸远眺山林,望向五域正邪交界之地,缓缓道出自身宿命,道破天地间冰冷又虚伪的规则。
“我的确从未生出作恶的念头,可旁人不会在意这些。”
“世人只看出身,纵使我身负相生双灵天骄体质,在他们眼中,我依旧是来自魔域的魔女。”
凌烬浑身一震,如同遭受雷击!
魔族!
仅仅只是因为出身吗?我原本以为五域抵御魔族,只是为了制止魔族作乱为祸。甚至我曾以为,五域只会追杀我这种水火逆命的魔种,不会只因出身,便追杀一名相生双灵的天骄。
她唯一的过错,仅仅只是——出生在了魔域。
少女望着他震惊茫然的神色,继续轻声诉说,语调平淡无波:
“甚至他们得知我是相生双灵之后,对我的憎恨与追杀反倒愈发猛烈。在他们看来,魔域之中不该诞生这般天骄,理应除之后快。”
这一刻,凌烬彻底陷入沉默。
少女生于魔域,灵能自带幽暗魔气,却从未作恶行凶,身负难得一见的相生双灵天骄体质。可五域正道,非但不肯收她入门,反倒一路追杀。
凌烬生于五域,灵能气息纯正,同样从未做过恶事。只因终日承受灵能反噬、有入魔隐患,极易被魔气影响,便被世人视作妖魔。
两相对比,只觉何其荒唐,又何其悲凉。
少女望着沉默不语的凌烬,好似一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缓缓开口:
“正如你心中所想,五域之人,只看出身、只看表象,从不会真正在意一个人的本心,以及此人一生的所作所为。”
听完少女一番话,凌烬心头豁然通透,终于明白师尊昔日那番话语。:错的从来不是自己的逆命体质,而是世人根深蒂固的偏见。
自己与眼前少女遭遇基本相同,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惺惺相惜,随即开口说道:
“在我眼中,你本性善良,从未做过半分恶事,方才也大度原谅了我的无礼,我坚信你是好人。你本不该被四处追杀,不该被世人辱骂为魔女。错的是那些只看出身、仅凭表象评判他人的人。”
少女孤身一人,从魔域千里迢迢奔赴五域,满心憧憬,换来的却只有谩骂与无休止的追杀,从未有人愿意静下心看清她的本心、她的所作所为,更不会因她是相生双灵天骄便破例接纳。
唯独凌烬,得知她魔域出身之后毫无惧意,反倒看穿她心底的善良,主动出言安慰。要知道他自身,也是常年被全五域追杀之人。
“你真这样认为吗?那……那我也相信你不是有意偷看我……”
此话一出,少女一想起方才湖畔窘迫的插曲,脸颊微微泛红,随即轻轻说道。
二人萍水相逢,彼此心底,却悄然为对方刻下了独一无二的印记。
而他们二人尚且不知,一场凶险危机,正悄然朝着二人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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