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落湖畔波浪缓缓收敛,水雾缭绕而生。
一场误会彻底解除,取而代之的是两人深刻的感同身受,明白了彼此眼下的处境。
先前那点尴尬羞恼的气氛尽数褪去,二人静静望着对方,空气里漫开一种难言的温情与平和。
一番交谈过后,凌烬彻底摆脱了心底的自我怀疑。
他终于明白,一个人身负相克双灵也好,相生双灵也罢,这些早已无关对错。世人从来不会凭借一个人的心性、所作所为去分辨善恶,只会盲从心底根深蒂固的偏见。
此刻他也读懂了师尊天紫儿曾经说过的话,自己内心的混沌不清,才是最大的敌人。困住他的从来不是世事旁人的非议,而是心底那份自我否定与自卑。
少女的神色柔和许多,不复之前的冷淡与责备。她看得出凌烬本心澄澈,清楚二人有着相似的难处,心底不由得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她上前一步,和凌烬并肩而立。
距离拉近,凌烬能够清晰感知到她体内金水双灵流转的气息,肃刚与柔和交织,方才那股幽暗的魔气已然消失,这让他心中略感疑惑。
凌烬犹豫片刻,轻声开口:
“前辈!现在我怎么感受不到你那股幽暗的气息了?前辈的实力,应该至少也是聚灵了吧?”
他如今已是灵启境中期。灵启境仅能催动灵能附着自身,触发五行相克效果,强化体魄各项基础属性,不同灵能的增益偏向各有不同。比如,水灵对身体柔韧性的提升更为突出,火灵则更侧重于增幅肉身力量。
而聚灵境,则是灵启之上一道全新的门槛。灵能者能灵海凝灵,可以凝聚灵能护甲,释放少量灵能实体,五行生克效果皆可触发。比如火灵便能凝聚出少许火焰。
刚才与巨熊的战斗之中,少女既施展出水灵甲,又以金灵凝聚金色飞刃,凌烬据此判断,她的修为至少达到聚灵境以上。
少女闻言微微一怔,没想到心思纯粹的凌烬会问出这话。若是换作往日,她绝不会轻易向旁人透露出自身底细,可望着凌烬澄澈的目光,她语气淡然无波:
“没错,我聚灵中期。至于魔气,怎么?你想让我将它释放出来,再体会一次双灵反噬的滋味?”
“别别!我可不想承受反噬之苦,还请前辈饶过我。”
话音落下,凌烬心头一震连忙摆手表示不。同时不由得惊叹对方和自己年纪相仿,修为却已经抵达聚灵中期。
刚才甚至因为魔气还让宁静误以为她的境界更高,不过现在这个年纪这种实力已经算得上是天骄了。
他心中暗自感慨,对方不仅修炼进度极快,还能够将魔气收放自如。
“方才见你十分痛苦,我便主动把魔气收敛了。”
齐琪侧过头,望见他手臂上一道道微红的裂痕,心头微微一颤,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褪去了几分疏离与戒备,接着开口说道:“别叫我前辈,显得我年龄很大。我有名字,我叫齐琪。”
齐琪。
简简单单两个字,清脆悦耳,干净温柔。
长久以来,从来没有人将名字坦诚告知于他。凌烬向来孤身一人,少有知己,此刻心底泛起一阵触动,彻底放下防备,坦然报出自己的真名。
“晚辈凌烬。”少年郑重拱手,默默记下齐琪这个名字。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独自来到这片深山?”
齐琪望向湖面弥漫的水雾,眸光微微黯淡,语气平淡,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凌烬心中确实好奇,却没有贸然追问,只是轻轻点头:“若是前……齐小姐不愿细说,我绝不会多做打探。”
齐琪白了他一眼:“不要叫小姐,喊我琪琪就好。”
她没料到凌烬还有这般体贴的一面。
“前些日子,我从魔域前往五域西域的锐金天阙,想要拜入宗门。谁知他们查出我的魔族身份,没有出手追杀,只是将我驱逐出境。”
“我以为只是锐金天阙不肯接纳我,便打算动身前往北域的沧澜水府。可还没能抵达目的地,就被青木宗的弟子发现踪迹。”
“他们得知我魔域的身份,便以擅闯五域为由准备缉拿我。一番交战过后,察觉我身负双灵,对我的追杀便愈发急迫。”
“青木宗?”
凌烬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天紫儿曾简单跟他提过五域正道宗门格局。
青木宗坐落于五域东域,是修炼木灵能的宗门,最擅长布阵,所布置的木灵能专属阵法能束缚和迷惑敌人,兼备防御和续航。
从前青木宗就数次牵头联合一众正道势力,围剿追杀身负逆命相克双灵的凌烬,对此他深有体会。
在外人眼中,心目中执守正道,治病救人,福泽一方,被誉为名门正派的栋梁。
可听完齐琪的讲述,凌烬才看清这宗门背后藏着无尽的偏执与不公。
“如今我已彻底明白,像他们这些所谓的正道,是不会收一个魔域之人,我不再妄想仅凭一己之力,改变五域众人对于魔域的偏见。”
听闻此言,凌烬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果然又是如此。
仅凭仅凭出身和表象,便随意给人定下善恶。
所谓名门正派,所谓除魔卫道,不过是这群人固守陈旧偏见、肆意杀伐的借口。
“我一路边打边退,数次挣脱藤蔓的围困,冲破木灵幻境,击退多名外门弟子,也彻底激怒了青木宗。”
齐琪眸底掠过一抹无奈:
“他们现在应当暂时跟丢了我的气息,我才得以躲进这片深山之中。”
齐琪看向凌烬,想起刚才她在湖边沐浴凌烬躲在石头后面的场景,停顿片刻,脸颊微微泛红,转瞬便恢复如常,继续说道:“若不是今日你撞见我和巨熊缠斗,等我休整完毕,便会继续转移行踪,避开青木宗的搜山范围。”
凌烬心中恍然。
正是这场偶然的相遇,让两个同命之人得以相识。
话音刚落。
咻!咻!咻!
枝叶簌簌震颤,木灵气息层层下压,浓郁的青绿色灵光笼罩四方山野!
下一瞬,青衣身影,从穿过密林,转瞬奔至湖岸四周!
青衫素雅,衣边镶着青木纹路,腰间悬挂青木玉牌,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清一色青木宗灵能者!一共六人!
为首一名中年灵能者,面容刻板迂腐,神色冷厉肃穆,周身萦绕着浑厚的绿色凝光,修为和齐琪琪一样是聚灵中期。
其余五名弟子皆是灵启中期,周身绿色灵能蓄势待发,眼神冰冷,暗藏杀意。
顷刻间,整片幽落湖被木灵结界封锁。
四周枝影摇曳,隐阵成型,退路尽数被封死。
凛冽的杀机顷刻笼罩全场。
中年执事目光锐利如鹰隼,立刻锁定岸边的齐琪,眼底覆上一层冰冷固执的杀意。
他看清眼前的少女,正是他们数日追踪的魔族之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阴恻的声音响彻山谷:
“果然在此!”
“别以为遁入深山,我们就找不到了。”
“我青木宗,恪守正道,定将邪魔尽除”
“今日我布下木灵大阵——枯荣锁灵阵,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冰冷的喝声落下,青木宗一众弟子立刻结印起阵!
绿色藤蔓从地上破土而出,蜿蜿蜒蜒,向着凌烬和齐琪张牙舞爪延伸而去。
一场所谓正道宗门围杀的死局,降临幽落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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