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正门青石阶下,人流络绎不绝。
刚结束月考的世家子弟三三两两结伴离场,谈笑风生,皆是少年意气。唯独苏临渊被数道身影死死拦在石阶正中,去路彻底堵死。
为首锦衣少年名唤赵轩,乃是吏部尚书赵嵩的嫡子,素来横行京市,仗着家世显赫,最喜抱团欺辱弱者、捧高踩低。
今日书院月考一出,苏临渊荒唐答卷、满堂出丑的闹剧早已传遍全院。赵轩本就素来鄙夷这位名声败坏的国公嫡长,此刻更是毫无顾忌,带着四名跟班世家子弟,专程拦路找茬。
赵轩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睨着身前的苏临渊,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
“苏大公子,今日考场胡闹一通,乱写乱画贻笑大方,把你们镇国公府的脸面丢得干干净净,心里滋味如何?”
身旁一名户部侍郎家的子弟立刻凑上前,嗤笑附和:“哈哈哈,能有什么滋味?废物惯了,早就不知羞耻二字怎么写!”
“方才长公主亲临观学,满堂学子个个恭谨守礼、端正得体,唯独你吊儿郎当、目无尊上,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另一人步步上前,语气极尽鄙夷,“我要是你,早就躲在家里闭门思过,压根不敢踏出家门半步,你居然还敢大摇大摆走出书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刻薄、字字伤人。
周遭离场的学子闻声,纷纷驻足围观,远远围成一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赵公子他们又在怼苏临渊了。”
“换谁都得气,堂堂国公嫡子,活成这副窝囊样子,属实丢人。”
“估计今天又要被当众拿捏,半点脾气都没有。”
众人目光汇聚,戏谑、同情、鄙夷交织,所有人都等着看苏临渊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最好当场失态动手。
只要他一旦动手,便是性情暴戾、纨绔蛮横、冲动无度的铁证。
届时流言四起,他不仅是无才废物,更是品行恶劣、心性狭隘,彻底再无半分翻身余地。
这便是这群人的算计。
故意当众羞辱、层层挑衅,逼他失态,彻底钉死他的烂人名声。
面对漫天嘲讽与恶意围堵,苏临渊半点愠怒神色皆无。
他依旧是那副懒散嬉皮的模样,眉眼弯弯,挂着一副没心没肺的笑意,甚至还懒洋洋摊了摊手。
“诸位公子这话就说得不对了。”苏临渊语气散漫,带着几分市井无赖的顽劣劲儿,“读书本就是苦差事,我天资愚钝,不爱读书,写得不好不是很正常?何必揪着我一个人笑话。”
赵轩见状,见他非但不恼,还一副摆烂认怂的模样,顿时更觉无趣,又添几分轻蔑。
“天资愚钝?我看你是自甘堕落、烂泥扶不上墙!”
话音落下,赵轩上前一步,抬手直接狠狠推在苏临渊肩头。
力道猝然不小,换做寻常文弱世家子弟,定然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可苏临渊根基稳固、经脉浑厚,这点力道于他而言如同拂尘拂面。
他心中淡然不屑,面上却极为配合,顺势身子一晃,踉跄着倒退两步,故意稳住身形时脚步虚浮,一副被推得站不稳的狼狈模样。
“哎哎哎!赵公子动手作甚!”苏临渊嬉笑着摆手求饶,“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认输,我不行,我最废物,行了吧?”
这副油盐不进、嬉皮笑脸、当众认怂的姿态,瞬间让一众蓄势待发、等着他暴怒动手的纨绔彻底愣住。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他的怒火、他的失态、他的蛮横。
唯独没料到,他居然如此窝囊、如此怂软,半点骨气没有。
赵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心算计落空,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苏临渊,你就这点骨气?被人当众推搡羞辱,只会嬉皮笑脸认怂?”赵轩冷声呵斥,“你身为国公嫡长子,颜面都丢尽了!”
“颜面值几个酒钱?”苏临渊咧嘴一笑,满不在乎,“能喝酒快活,比什么颜面都实在。诸位公子年少英才、满腹经纶,我一介庸人废物,比不过、比不过。你们厉害,你们说了算。”
他主动低头、主动示弱、主动认栽,姿态放得极低,全然一副烂泥无赖的模样。
旁边一名跟班不甘心,上前两步,伸手指着苏临渊的鼻子嘲讽:“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一辈子活在你庶弟阴影底下,一辈子被全城人笑话!同为国公之子,苏临哲前程似锦,你就是过街老鼠!”
这话极尽戳心,换做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少年,定然勃然大怒。
可苏临渊依旧神色不变,笑意散漫,甚至还点了点头,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
“说得有理。我弟弟天资过人、温润有才,确实比我强百倍。我不如他,我服气。”
全程不反驳、不争执、不动怒、不辩解。
任由辱骂加身、羞辱临头、当众折辱。
围观学子看得皆是一阵无语。
“真是没救了,彻底躺平摆烂。”
“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比不过庶弟,还能笑得出来?”
“心性懦弱至此,这辈子彻底没出息了。”
人群之中,不少人暗自摇头,彻底对这位嫡长公子失去最后一丝期待。
原本还有少数人觉得,他或许只是年少贪玩,本性未必恶劣。
可今日亲眼所见这般窝囊懦弱、毫无傲骨、任人欺凌的模样,所有人彻底定论——烂人一个,无可救药。
赵轩几人折腾半天,又是嘲讽又是推搡,用尽手段挑衅,愣是逼不出对方半分怒火,只觉得浑身憋屈、极度无趣。
就像狠狠一脚踹出去,结果踹在了一团软绵之上,毫无成就感。
“真是个扶不起的软骨头!”赵轩咬牙冷哼,满脸不耐,“跟你这种废物浪费口舌,简直掉价!”
“行了行了,别跟他耗着了。”旁边子弟摆手道,“烂泥就是烂泥,再怎么扶也上不了墙,不值得我们费功夫。”
“任由他自生自灭便是,反正这辈子,他也就这样窝囊到底了。”
几人狠狠唾骂几句,看着依旧嬉皮笑脸、毫无波澜的苏临渊,彻底没了找茬的兴致,带着一身优越感,昂首挺胸、得意洋洋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他们都以为,是自己拿捏住了苏临渊。
以为是苏临渊懦弱无能、胆小怕事,不敢与他们对峙,只能忍气吞声、任人欺凌。
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边走边叹,满是轻视。
青石阶前很快恢复冷清,只剩苏临渊一人立在原地。
脸上嬉皮笑脸的顽劣笑意,一寸寸缓缓褪去。
散漫慵懒的姿态收敛,那双方才浑浊迷离、满是市井无赖气的眼眸,瞬间变得幽深冰冷、清彻见底。
周遭喧嚣散尽,微风拂过衣角,他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将方才几人的面孔、家世、言行,一一烙印心底。
世人皆以为他无能隐忍、懦弱怕事。
殊不知,于他而言,这群跳梁小丑,根本不配让他动怒。
他是云渺宗千年唯一嫡传,武道冠绝当世,智谋算尽天机,早已超脱凡俗纷争。
跟这群家世微薄、眼界狭隘、恃权骄纵的凡俗纨绔争一时口舌长短、一时意气输赢,太过浅薄,太过掉价。
猛虎从不与蝼蚁争闹,真龙不屑与凡雀争鸣。
今日隐忍,不是无力,是不屑。
今日退让,不是懦弱,是布局。
十年蛰伏,他忍的是血海深仇,谋的是全盘清算。
区区几句羞辱、几次推搡,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尘埃。
待他日风云起、锋芒露,所有欺他、辱他、害他、谤他之人,自会一一清算,加倍奉还。
苏临渊眸光微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方才带头欺辱他的赵轩,其父吏部尚书赵嵩,看似中立朝堂、勤恳为官,实则城府极深、趋炎附势。
当年生母蒙冤惨死,朝堂之上,此人正是率先附逆、举手赞同构陷罪名、落井下石的核心帮凶之一。
今日这群纨绔仗势欺人、肆意辱他,看似少年顽劣、私人恩怨。
实则,是父辈恩怨的延续,是当年那场血海冤案的余孽缩影。
今日他们肆意张狂、肆意践踏他的尊严。
来日,他必掀翻朝堂,倾覆权阀,让赵家满门,为当年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
苏临渊缓缓抬步,不急不缓走向归家之路,背影闲散依旧,无人察觉他心底早已冰封的杀意与周密的复仇棋局。
隐忍未发,只为雷霆一击、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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