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桶金
厦海一夜没睡。
天还没亮,他就从桥洞里钻了出来,借着东方那一点点蟹青色的光,把昨天剩下的断续膏从石鼎里取出来,仔细地分成小份,用捡来的干净塑料袋一个个包好。
那团漆黑发亮的膏体,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毫光,像凝固的墨玉。
厦海数了数,一共分出了十二包,每包约有半个巴掌大小。他留了两包藏在桥洞深处,剩下的十包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还算干净的帆布袋里。
这布袋是他在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上面印着“江市农机展”几个褪色的字。
“十包……应该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帆布袋斜挎在身上。
然后,他蹲在河边,就着浑浊的河水洗了把脸。河水冰凉,激得他浑身一抖,也让他因为断断续续发烧而昏沉了几天的大脑彻底清醒。
水面倒映着他的脸:瘦削、憔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有光。
“走。”
厦海站起身,朝江市城北的东风桥菜市场走去。
那是城中村附近最大的一个早市,每天天不亮就人声鼎沸。卖菜的、卖鱼的、卖早点的、卖廉价日用品的,把一条半里长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城管白天管得严,但凌晨四五点到早上七八点之间,基本是默许的。
厦海以前捡垃圾路过那里,见过有人摆摊卖膏药、卖跌打酒、卖虎骨贴的。
现在,他也要做这个。
东风桥菜市场,凌晨五点。
厦海到的时候,已经有零星的摊主在铺塑料布、支遮阳伞了。空气中弥漫着新鲜蔬菜的泥腥味、油条的焦香和屠宰摊上若有若无的血气。
他找了一个靠墙角的空位,把帆布袋铺在地上,从里面掏出那十包断续膏,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又从垃圾堆里捡了块硬纸板,用捡来的记号笔头,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祖传秘方,专治骨折骨裂,无效退款。”
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跌打损伤,半个时辰见效。”
写完之后,他蹲在摊子后面,像所有小贩一样,扯着嗓子吆喝。
“祖传膏药,专治骨折骨裂,半个时辰见效!无效不要钱!”
他的声音很大,但很快就被菜市场的喧嚣吞没了。
路过的行人匆匆扫一眼,目光落在“骨折骨裂”四个字上,又落在厦海那张瘦削落魄的脸上,然后移开。
没人停下。
一个小时后,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厦海的摊子前依旧冷清。
偶尔有好奇的大爷大妈凑过来瞅一眼,问他这膏药是真是假。
“真的,保证有效。”厦海赶紧说,“可以先试后买,没效果不要钱。”
“你这年轻人,看着就不像郎中。”
“是啊,这年头骗子多,谁知道涂了会不会烂皮。”
“走走走,别理他。”
人群散去。
厦海蹲在摊子后面,嘴唇干裂,肚子里饿得咕咕叫。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几块钱,那是昨天卖鱼换来的,买了三个馒头之后,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不能急……总会有第一个相信的人……”
他咬了咬牙,继续吆喝。
又过了一个小时。
太阳越来越毒,厦海的后背被晒得发烫,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老太太出现在了他的摊子前。
老太太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身材瘦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左手提着一篮子菜,右手拄着一根拐杖,走路的姿势很不对劲。
她的右腿,明显有些跛。
“小伙子。”老太太站定,低头打量着那几包黑乎乎的膏药,“你这膏药,真的能治骨伤?”
厦海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
“能!大娘,您这腿怎么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上个月下雨,我在楼梯上滑了一跤,膝盖摔伤了。去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是膝盖半月板撕裂,让做手术。手术费要好几万,我儿子在工地上干活,挣的辛苦钱,我怎么舍得……”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右膝盖:“喏,现在走路都疼,走几百米就得歇一歇。每天买菜都费劲。”
厦海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老太太的膝盖。隔着裤腿,他也看不出什么,但老太太站立时重心明显偏向左侧,右腿不敢用力,这是典型的半月板损伤。
“大娘,您信我一次。”他说,“我这膏药,治的就是骨伤。您要是愿意,我免费给您抹一剂,有效果您再给钱。没效果,您走您的,一分钱不要。”
老太太犹豫了。
她看了看那几包黑乎乎的膏药,又看了看厦海那张虽然消瘦却眼神坚定的脸。
“真不要钱?”
“不要钱。”厦海说,“您就当帮我试试。”
老太太终于点了点头,在旁边一个卖菜摊借了张小板凳坐下。
厦海取出一包断续膏,蹲在老太太面前。
“大娘,把裤腿卷起来。”
老太太照做了。
她的右膝盖肿得厉害,皮肤泛着一层暗红,按下去有轻微的浮肿感。
厦海深吸一口气,将断续膏均匀地涂抹在她的膝盖上。
膏体接触皮肤,老太太“嘶”了一声。
“有点凉……哎哟,怎么又热了?”
“正常的。”厦海说,“药力在渗透,您忍着点。”
他一边说,一边将掌心虚覆在老太太的膝盖上方,用意念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真气。
昨晚炼药耗尽真气后,他休息了一夜,真气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通过掌心引导,配合断续膏的药力,足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咦?”老太太突然瞪大了眼睛,“热乎乎的,像有东西在膝盖里钻……不疼,就是酸酸胀胀的……”
“对,这是药在起作用。”厦海说,“您别动,再等一会儿。”
周围渐渐围上来几个看热闹的人。
“老周家嫂子,你这是干啥呢?”
“这小伙子说这膏药能治腿,免费试,我就试试。”
“免费?怕不是有什么套路吧?”
“先看看再说。”
人群越聚越多,厦海却充耳不闻。
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老太太的膝盖上,掌心的真气缓缓渗入膏药,引导药力向半月板深处渗透。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收回手,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大娘,您站起来试试。”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站起来。
她先是轻轻地动了动右腿。
然后,眼睛慢慢瞪大了。
“不疼了?”
她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真不疼了!”
她又走了两步,三步,越走越快。
“哎哟我的老天!一点都不疼了!”
老太太激动得扔了拐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个来回。
“我这条腿,一个月都没这么利索过了!”
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真的假的?”
“不会是托吧?”
“老周家嫂子,你可别骗人!”
老太太回过头,满脸通红:“我骗你们做什么!我这腿疼了一个多月,你们谁不知道?这膏药一抹,还真就不疼了!”
她转向厦海,一把抓住他的手。
“小伙子,多少钱?我给,我给!”
厦海笑了笑:“大娘,一包五百块。您是我第一个病人,给三百就行。”
“五百?这么贵?”旁边有人嘀咕。
老太太却连连点头:“不贵不贵!做手术要好几万呢!三百块能治好我的腿,太值了!”
她打开手里的布钱包,从里面翻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数了三百块递给厦海。
然后又从里面抽出两百:“小伙子,你是个有本事的,大娘不占你便宜。说五百就五百。”
“大娘……”
“拿着!”老太太把五百块钱塞进厦海手里,眼圈泛红,“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回去把我那几个老姐妹叫来!她们也有腿疼腰疼的!”
厦海攥着那五张红色的钞票,有些发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钱。
五百块,不多。
但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靠着自己的本事赚到的钱。
是他从桥洞里爬出来的第一级台阶。
“谢谢大娘。”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不是哭,只是有汗。
“不谢不谢,应该是我谢你!”
老太太风风火火地走了,连菜篮子都忘了提。
围观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给我来一包!”
“我也试试!”
“我腰上个月扭了,能治吗?”
厦海连忙稳住人群:“一个个来,一个个来。先说明,我这膏药专治骨伤筋伤,像骨折、骨裂、半月板损伤、跌打扭伤,效果最好。内脏病、慢性病,暂时还没有药。”
“我要两包!”
“我要一包!我脚踝崴了半个月了!”
不到二十分钟,剩下的九包断续膏被一抢而空。
有些人没带够钱,厦海也不计较,让他们先拿去用,有效果明天再来补钱。
他知道,这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
“明天还来吗?”有人问。
“来。”厦海说,“还在这里。”
“那明天给我留一包!”
“我也要!”
“好说,好说。”
人群终于散去。
厦海蹲在地上,把帆布袋卷起来,数了数今天的收入。
五百加九包,一共收入四千三百块。
其中一千二没收到钱,是赊账。
但即便这样,到手的现金也有三千一百块。
厦海紧紧攥着那些钱,指节泛白。
三千一百块。
三个月了。
他捡垃圾,一天最多赚十几块。
现在半天就赚了三千多。
“我说过……”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颤。
“谁也别想再让我活得像条狗。”
有了钱,厦海没有乱花。
他先去东风桥市场旁边的早点铺,吃了三个热包子、一碗豆浆、两个茶叶蛋。
热乎乎的包子咬开,肉馅的油汁溅在舌头上,烫得他直吸气,但他吃得眼眶发酸。
他记不清上次吃热包子是什么时候了。
吃完早餐,他去了城中村的一家小旅馆,开了个最便宜的单间,五十块一天。
老板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虽然穿得破,但掏钱不磨叽,也就没多问。
厦海关上门,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
热水。
竟然有热水。
他把水温调到最大,站在淋浴头下,让滚烫的水冲刷着三个月没认真洗过的身体。
水是黄色的,带着一股难闻的汗酸味。
他挤了两袋免费的小洗发水,把头发搓了一遍又一遍。
洗完澡,他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和他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太瘦了。
肋骨一根根凸出来,锁骨像两把刀。脸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还留着几道被刀划破的旧疤。
但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是装了再多的苦难也没能磨灭的。
“还行。”厦海对着镜子笑了笑,“还有个人样。”
他换了身在小旅馆旁边的旧衣店买的新衣服,一件十五块的纯棉T恤,一条三十块的休闲裤,一双二十块的凉鞋。总共六十五块钱,却是他这三个月来最体面的行头。
“今晚开始,我不在桥洞住了。”
他把旧衣服装进塑料袋,走出了旅馆。
下午,厦海又去了小天地。
他盘腿坐在草庐前的蒲团上,运转《清静经》第一重。
体内那丝真气比昨天壮大了些,虽然还是极细,但流动起来已经不再滞涩。他引导真气沿经脉转了三圈,每一圈都让丹田中的暖流壮大一丝。
炼气一重,重在养气。
以呼吸带动天地灵气入体,在丹田中凝聚炼化,化为自身真气。
小天地中的药香似乎能加速这个过程。厦海能感觉到,每吸一口气,都有微量的灵气顺着呼吸进入体内,汇入丹田那团暖流之中。
“这空间,简直就是修炼圣地……”
他睁开眼睛,看向草庐外的土地。
三百丈方圆,干裂而贫瘠。
但在裂缝深处,总有绿意萌动。
《清静经》中说,药圃需要修士以真气灌溉,以神识种植。当修士将药苗种入土中,以真气温养,药苗便会吸收地脉灵气而生长。成熟后,药材的精华会自动汇聚于石龛之内,以供取用。
“可惜我现在还不会种药……”
厦海摇了摇头。
种植药苗需要炼气二重以上的修为,以真气凝成“青木气”,灌注药苗根部,才能催发生机。他现在连一重都还没完全稳固,谈何种药。
“不能急,一步一步来。”
他起身,走到石龛前。
石龛内壁上,断续膏的配方痕迹已经淡去了,但仔细看,还能看出一些残存的纹路。
“一份配方,对应一种药。”厦海若有所思,“炼成之后,配方就会消失。想要更多配方,就得提升修为,或者找到新的传承。”
他忽然想起昨天炼药时的情景。
“石鼎炼药,需要真气为薪。我炼一份断续膏就差点脱力,修为还是太低……”
“不过,断续膏用普通方法也能熬制,只是效果会差一些,药力只能发挥十之二三。用石鼎炼制的,才是真正的断续膏。”
他看向石鼎。
鼎中的断续膏已经取尽,但鼎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药垢。厦海用手指刮了一些放在鼻尖,一股浓郁的骨香和药味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下次炼药,得省着点用真气……”
退出空间后,厦海又去了一趟旧货市场。
他花一百八十块买了个二手的煤炉和一个小铁锅。
石鼎炼药是好,但太耗真气。他现在的修为,每天最多炼一次。要想量产膏药去卖,必须用普通方法熬制。
普通熬制的断续膏,效果虽然差些,但对普通人的跌打损伤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他打算双管齐下:
一,用石鼎炼高纯度的断续膏,自己留着,遇到重症、贵人才用。
二,用普通方法熬制低配版的断续膏,批量售卖,积累资金。
“一百八十块……加上药材成本……”
厦海算了算,普通熬制一锅断续膏,药材成本大约三百块,能分装五十包,一包卖两百到五百,毛利至少一万。
而药材,他空间石龛里现成就有。
“这买卖,做得。”
当天晚上,厦海第一次住进了旅馆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感觉像在做梦。
床很窄,被单有些潮,空调没有,只有一架“吱呀”作响的风扇。
但比起桥洞,这里就是天堂。
他翻了个身,把随身带着的石头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明天……”
他很快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第二天凌晨四点,厦海就醒了。
他摸索着拿出石头,进入小天地,盘膝修炼了一个时辰。
从空间出来时,他精神奕奕,浑身上下像有使不完的劲。
他先去旅馆前台续了三天房,然后把昨天买的煤炉和铁锅搬到东风桥菜市场的老位置。
昨天那批买了膏药的人,有的已经等在那里了。
“小神医来了!”
“快快快,给我再来两包!我娘用了说特别管用!”
“我昨天赊了一包,今天来补钱!”
厦海把煤炉生了火,铁锅架上,从帆布袋里掏出几包提前分装好的低配版断续膏,摆在摊前。
有了昨天的口碑,今天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不到一个小时,准备好的二十包全部卖光。
有些人买不到,急得直嚷嚷。
“别急别急,明天我多带一些。”厦海一边收钱一边安抚。
“小神医,你以后天天来吗?”
“暂时天天来。”厦海说,“等赚够了钱,我就租个店面。”
“租店面?那敢情好!到时候一定去捧场!”
“小神医,我工地上的工友腰伤了,能治吗?”
“先带来看看。”厦海说,“骨伤筋伤都能治。”
一上午,厦海进账超过八千块。
这个数字,放在三个月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蹲在摊子后面,把那些零碎的钞票一张张叠好,捆成一卷,塞进内兜。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让开让开!都让开!”
围观的人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男人约莫四十岁,皮肤黝黑,头发短而硬,穿着一件沾满水泥灰的工装外套,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一看就是工地上干活的。
“你就是卖膏药的那个?”
男人的语气很冲,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阴沉得吓人。
厦海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是我。”
“你他妈的是不是卖假药骗老人钱?!”
男人一步冲上前,伸手就要抓厦海的衣领。
周围人惊呼着散开。
厦海没躲。
他侧了侧身子,右手不轻不重地搭在男人的手腕上,轻轻一拨。
男人只觉手上一麻,抓了个空。
“你是谁?”厦海问。
“老子叫王建国!”男人怒道,“昨天你卖给我娘一包黑乎乎的膏药,她现在膝盖是不疼了,但全身起红疹子,痒得整宿睡不着!你说,是不是你的膏药有问题!”
厦海眉头皱了一下。
“你娘是不是周大娘?早上买完菜回去,后来可又来了?”
“废话!”王建国脸红脖子粗,“我告诉你,要是我娘有个好歹,我砸了你的摊子!”
厦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弯腰从摊子下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塑料瓶。
“你娘起红疹,不是膏药的问题。”他说,“是排毒反应。她膝盖里有淤血和湿气,膏药把湿毒逼出来了,通过皮肤往外排。红疹会痒三天,然后自行消退。”
他顿了顿,直视着王建国的眼睛。
“如果你不信,现在我跟你回去看看。要是你娘的红疹和我的膏药有关,我双倍赔偿,而且以后再也不来这里卖药。”
王建国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厦海心虚逃跑,没想到对方不仅不躲,还要主动登门。
“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厦海反问,“我以后还要在这里做生意,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家在哪?带路。”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咬了咬牙。
“行,你跟我走。要是敢耍花样,别怪我不客气。”
厦海把摊子收了起来,跟着王建国走了。
王建国的家,在离东风桥大约三站路的城中村深处。
一栋老旧的自建房,外墙灰扑扑的,门口堆着些水泥袋和钢筋。
“到了。”王建国推开铁门,朝里面喊,“妈,我带人来了。”
“谁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厦海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周大娘。
她满脸红疹,手上、脖子上、脸上都是,像出麻疹一样。而她的右腿膝盖上,正是昨天涂抹断续膏的位置,此刻红肿一片,泛着油光。
“小神医?你怎么来了?”周大娘惊讶道。
“大娘,我来看看您。”厦海走过去,蹲在周大娘面前,“您身上的红疹,是什么时候开始起的?”
“昨晚睡觉的时候。”周大娘说,“一开始是腿痒,后来蔓延到背上、脖子上……痒得我睡不着,就起来抓,越抓越红……”
她说着,又想去挠脸,被厦海拦住了。
“别抓。抓破了会留疤。”
厦海看着那些红疹,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他转头看向王建国:“你娘是不是有风湿病史?平时一到阴雨天就关节疼?”
王建国一愣:“你怎么知道?”
“果然。”厦海点了点头,“断续膏的药力进入膝盖后,把她关节里的湿毒逼了出来。湿毒沿着经络往上走,从皮肤排出。红疹就是湿毒排出来的表现。”
他指了指周大娘脸上的红疹:“你看她的疹子,颜色鲜红,边缘清晰,而且从下半身开始发,这就说明是体内的湿热之气在往外走。”
王建国半信半疑:“那怎么办?不用治?”
“不用。”厦海说,“湿毒排完,自然就退了。如果实在痒得难受,我明天带一瓶清热止痒的药水过来。”
他顿了顿,看向周大娘:“大娘,您今天感觉腿怎么样?”
周大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腿?说来也怪,今天走路一点都不疼了。就是身上痒得厉害……”
“您看,病根在腿,药力把病根拔了,排出点湿毒,值得。”厦海说。
王建国沉默了。
他看看他娘,又看看厦海,脸上的怒气慢慢消了下去。
“那……那对不住了。”他挠了挠后脑勺,“我刚才太急了,话难听了点。”
“没事。”厦海笑了笑,“换我娘病了,我也会急。”
这句话让王建国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兄弟,你坐着喝杯水。”他转身去倒水,语气已经和刚才判若两人。
厦海没有拒绝。
他坐在周大娘家简陋的客厅里,喝着王建国递来的白开水,听周大娘絮絮叨叨地讲她这腿疼的毛病。
“这腿啊,年轻时候干活落下的病根。老了就成天疼,阴天下雨更厉害。去医院,医生就说开刀。开刀得几万块钱,我儿子在工地上干一个月才挣六、七千,还要养活一大家子……”
厦海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周大娘苍老而疲惫的脸,又看看王建国那满是老茧的双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世上,像他们这样的人太多了。
没钱、没权、没背景,生了病只能扛,扛不住就等死。
三个月前,他也是这样的人。
“大娘。”厦海放下水杯,认真地说,“您的腿,我用好药帮您治。以后您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真的?”周大娘眼睛一亮。
“真的。”厦海点头。
他伸手到帆布袋里,摸出一包用塑料袋包好的东西。
那是他藏在帆布袋最底层的一包石鼎高纯度断续膏。
“这包药,是我自己留的,效果比您昨天用的好十倍。”他把那包药放在桌上,“用这个,不出三天,您的膝盖就能好利索。”
王建国端着水壶站在一旁,看着他娘接过那包药,眼眶微微泛红。
“兄弟……”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这药多少钱?我……”
“不要钱。”厦海说,“就当交个朋友。”
王建国愣住了。
“这怎么行?你也是做生意的……”
“周大娘是我第一个病人。”厦海说,“没有她,就没有我今天的口碑。这药送她,应该的。”
他说着站起身:“大哥,大娘,我得回菜市场了,摊子还没收完。”
王建国追出门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塞给厦海。
“别嫌少,先拿着。”
厦海低头一看,是一沓红票子,约莫有三千块。
“大哥,这……”
“你管我娘叫大娘,我认你这个兄弟。”王建国说,“这钱不是买药,是替我娘谢谢你的。以后你在东桥市场有什么麻烦,报我王建国的名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前面的工地做包工头,也管着不少人。附近地面上的事,我多少能说上话。”
厦海看着王建国真诚而带着几分江湖气的脸,没有推辞。
“好,那我收了。王哥,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痛快!”王建国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厦海的肩膀。
厦海肩膀一沉。
王建国虽然没使劲,但这一巴掌下来,普通人怕是要踉跄一步。可厦海纹丝没动,脚下像生了根。
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兄弟,你这身板看着瘦,下盘倒是稳。”
“练过几天。”厦海笑着说。
他没说“练过”的是清静经。
离开王建国家,厦海回头看了一眼。
周大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那满脸的红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可她的笑容却出奇的慈祥。
厦海心里一暖。
三个月来,第一次有人朝他笑。
他转过身,大步朝菜市场走去。
口袋里揣着今天赚的一万多块钱,和一颗沉甸甸的、重新开始跳动的心。
当天晚上,厦海回到了旅馆。
他锁好门,拉上窗帘,把所有的钱摊在床上。
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十块的、五块的……
面额不一,有零有整,铺了半个床。
厦海盘腿坐在床边,一张一张地数。
“八千六……加三千……再加昨天的……”
数完之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共一万六千八百三十五块。”
他盯着那堆钱,眼睛酸涩,喉头发紧。
三个月前,他被赶出公司时,兜里只剩最后两百块。
三个月后,他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赚到了一万多。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
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你们的儿子,没有烂在桥洞里。”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然后,他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八千块,整整齐齐地叠好,准备明天去存银行。另一份八千多,留做本钱和日常开销。
处理完钱,厦海关了灯,躺在床上。
他摸出枕头下的石头,握在手心。
“太上道德天尊保佑……”
下一秒,他进入了小天地。
草庐前,三百丈土地静静无言。
厦海走到草庐后的一个角落,蹲下来,抓了一把干裂的泥土。
“等我炼气二重……就在这种药。”
他的眼中映着空间里柔和的光。
“我要把这片药圃,种满药材。”
“我要让‘厦神医’三个字,响遍整个江市。”
夜风从桥洞的方向吹来,穿过无数街巷,穿过旅馆紧闭的窗户。
而厦海,已经在那片小小的天地里,开始了今晚的修炼。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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