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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amily Short Seller

Chapter 6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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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The Family Short Sel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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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陆沉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生物钟。

送外卖半年,他的身体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节律,七点醒,七点半上线,八点接第一单。即使现在不用送外卖了,这个节律也没有变。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钟。

天花板上没有水渍,和他出租屋的那只 "乌龟" 不一样。这里的天花板是纯白色的,平整,光滑,没有任何瑕疵。

他有点不习惯。

在出租屋住了两年,他已经习惯了每天醒来看一眼那只 "乌龟",确认它还在,就像确认自己还活着。现在没有了,他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翻身下床,脚踩到地板上,不是冰凉的水泥地,是温暖的实木地板,光脚踩上去,触感细腻,带着一丝暖意。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花园,清晨的阳光洒在草坪上,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光。泳池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和白云。几个园丁正在远处修剪花草,剪刀的 "咔嚓" 声隐约传来。

空气很清新,带着花草的香气,和他出租屋窗外那股油烟味、垃圾桶味、汽车尾气混合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挺好。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然后他走到墙角,拿起了他的旧行李箱。

这个行李箱,是他全部的家当。

黑色的,二十四寸,牌子是某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国产品牌,是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张桂芳给他买的,花了一百二十块钱。用了五年,箱子的四个角都磨白了,拉杆有点松动,拉链也不太顺滑,每次拉都要用力拽一下。

但他一直没换。

不是买不起,他送外卖一个月就能买好几个新行李箱。是因为这个箱子跟着他太久了,从大学到毕业,从出租屋到陆家,它装过他所有的东西,也见证了他所有的日子。

有感情了。

虽然他不相信感情,但他相信 "用顺手了的东西"。

他把行李箱放在床上,打开。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

最上面是几件换洗衣服,两件灰色的 T 恤,一件黑色的卫衣,两条运动裤,一条牛仔裤,三双袜子,两条内裤。都是洗得发白的,有的领口松了,有的膝盖磨出了毛边,但都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衣服下面是一摞书 ——《财务管理》《经济学原理》《房地产投资入门》《会计学基础》《货币银行学》。都是旧书,有的是从图书馆借的没还,有的是从二手书店淘的,最便宜的一本五块钱,最贵的一本二十块。书页都泛黄了,边角也卷了,但每一本都包了书皮,保护得很好。

书的旁边是一个旧手机 ——iPhone 8,64G,是他大学毕业的时候用兼职的钱买的,二手的,花了八百块。用了两年,电池已经不行了,一天要充三次电,屏幕也有一道裂纹,但他一直没换。

不是买不起新手机,他送外卖一个月就能买最新款的 iPhone。是因为这个手机里存着很多东西,孤儿院的照片,大学同学的联系方式,送外卖的接单记录,还有他写的一些随笔和日记。

这些东西,比手机本身值钱。

行李箱的最底层,是一个铁盒子。

长方形的,银色的,是他从孤儿院带出来的。里面装着一些小东西,一张孤儿院的全家福,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 ,一枚校徽,是他大学的 ,一张银行卡,是他的工资卡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张桂芳的笔迹,写着 "小沉,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吃饭"。

这些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一个旧行李箱,几件旧衣服,一摞旧书,一个旧手机,一个铁盒子。

加起来,不值两千块钱。

但这是他二十三年人生的全部。

陆沉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放在床上,然后又一件一件地放回去。

他不是在整理,是在确认。

确认这些东西还在,确认他还是他,确认他没有因为住进了别墅、穿上了名牌、吃上了山珍海味,就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是陆沉。

孤儿院长大的陆沉。

送外卖的陆沉。

一个除了这个旧行李箱,一无所有的陆沉。

现在他有了很多东西,别墅、名牌、手表、车子,还有一对 "父母" 和一群 "家人"。但这些东西,都是别人给的。别人能给,就能收回去。

只有这个旧行李箱里的东西,是真正属于他的。

是他用自己的双手,一件一件攒下来的。

陆沉把行李箱合上,放在了墙角。

然后他去洗漱。

八点半,苏婉清上来了。

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早餐,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煮鸡蛋,还有一杯牛奶。她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笑着说:"小沉,起床了吗?妈给你送早餐来了。"

陆沉刚洗漱完,从卫生间里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

他看到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把牙刷拿下来,说了一声:"妈,早。"

"早。" 苏婉清把托盘放在书桌上,然后环顾了一圈房间,"睡得好吗?这里还习惯吗?"

"挺好的。" 陆沉说。

"那就好。" 苏婉清笑了笑,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那个旧行李箱上。

她的笑容僵住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行李箱,黑色的,磨白了角,拉杆松动,拉链生锈。和这个房间里的一切,白色的家具、粉色的窗帘、进口的地毯、水晶的灯具,格格不入,像一个闯入者,一个异类。

苏婉清伸出手,摸了摸行李箱的表面。

粗糙,冰凉,带着岁月的痕迹。

她的眼眶红了。

"这是……"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这是你从孤儿院带来的?"

"嗯。" 陆沉说。

"里面……"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陆沉,"里面装的什么?"

"衣服,书,还有手机。" 陆沉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是因为那个行李箱哭的。

是因为她想到了,这个行李箱,就是她儿子的全部家当。二十三年,他从三岁到二十三岁,所有的东西,就装在这么一个破旧的、一百二十块钱的行李箱里。

而她呢?

她的衣帽间,比这个房间还大,里面挂满了名牌衣服和包包,每一件都比这个行李箱贵。她的首饰盒里,随便一条项链都够这个行李箱买一百个。

她的儿子,在她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的时候,就靠着这么一个旧行李箱,过了二十三年。

"小沉……" 苏婉清的声音在发抖,"你…… 你就只有这些东西?"

"嗯。" 陆沉说,"够了。"

"够了?"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这怎么够?你看看你,衣服就这么几件,还都是旧的。手机也旧成这样了,屏幕都裂了。你…… 你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啊?"

"就那么过的。" 陆沉说,"孤儿院有衣服穿,有饭吃,有书读。上了大学之后,我自己打工赚钱,也够花。"

"够花?" 苏婉清哭得更凶了,"你管这叫够花?小沉,你别安慰妈了,妈知道,你受苦了。都是妈不好,都是妈没有照顾好你……"

"妈,您别哭了。" 陆沉走过去,递了一张纸巾给她,"我真的没受苦。孤儿院的张院长对我很好,同学们也对我很好。我这二十年,过得挺好的。"

他说的是实话。

至少,他觉得挺好的。

虽然没有父母,虽然没有钱,虽然住过八人间的上下铺,虽然吃过一个月的泡面,虽然在暴雨天摔过跤、被客户骂过、赔过钱。但他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

因为他活下来了。

而且活得很好。

他考上了 985,毕业了,找到了工作(虽然是送外卖),能自己养活自己,还能给孤儿院寄钱。

这就够了。

但苏婉清不这么想。

在她看来,陆沉说的 "挺好的",就是 "受了很多苦但不想让我担心所以说挺好的"。

她哭得更凶了。

"不行。" 她突然站起来,擦干眼泪,语气很坚定,"这怎么行?你现在是陆家的孩子了,不能再用这些旧东西了。妈给你买新的,全都买新的。衣服、鞋子、手机、电脑,全都买最好的。"

"不用。" 陆沉说,"还能用。"

"还能用?" 苏婉清看着那个旧行李箱,又看了看陆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 T 恤,眼泪又涌了上来,"这都旧成什么样了?小沉,你听妈的,妈不是要给你乱花钱,妈是…… 妈是想补偿你。妈欠你的,太多了。"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 随便您吧。"

不是他想要新东西。

是他知道,拒绝一个心怀愧疚的母亲的 "补偿",会让她更难受。而更难受的母亲,会做出更极端的补偿行为。

与其让她在愧疚中煎熬,不如让她 "补偿" 个够。

补偿完了,她心里舒服了,他也拿到了实实在在的东西。

双赢。

苏婉清听到这句话,破涕为笑:"好,好,妈这就去安排。你先吃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很轻快,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件能为儿子做的事。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来,看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粥。

然后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第三波愧疚值,到账。

而且,这一波,是实物。

苏婉清的效率很高。

当天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车上下来了四个人,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是某奢侈品品牌的 VIP 客户经理 ,两个穿着制服的女人,是专业的形象顾问。他们手里提着十几个购物袋,每个袋子上都印着醒目的品牌 logo——Gucci、Burberry、LV、Prada、Hermès……

苏婉清亲自带着他们上了二楼,走进了陆沉的房间。

"小沉,你看看。" 苏婉清指着那些购物袋,眼睛亮亮的,"妈给你买的,都是最新款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陆沉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十几个购物袋,面无表情。

他知道会有很多,但没想到这么多。

"妈,太多了。" 他说。

"不多不多。" 苏婉清摆摆手,"这才多少?你先穿着,不够妈再给你买。来,试试这件。"

她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件黑色的风衣,是 Burberry 的经典款,递给陆沉:"这件你穿肯定好看,来,穿上试试。"

陆沉接过来,穿上。

尺码刚好,不大不小。面料很舒服,是那种高级的嘎巴甸棉,挺括但不僵硬。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年轻人,穿着黑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 T 恤,下面是黑色的裤子,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变了。

不再是那个送外卖的穷小子了。

有了点…… 豪门公子的味道。

"好看!" 苏婉清拍着手,眼睛里满是笑意,"我就说这件适合你!来,再试试这件。"

她又拿出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是 Armani 的,递给陆沉。

陆沉接过来,换上。

尺码也刚好。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几分,也精致了几分。

"太好看了!" 苏婉清笑得合不拢嘴,"我儿子穿什么都好看!"

那两个形象顾问也在旁边恭维:"陆先生身材好,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这件西装是我们今年的限量款,全亚洲只有十件,陆先生穿上简直是量身定做的。"

陆沉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

他一件一件地试,风衣、西装、夹克、卫衣、T 恤、衬衫、裤子、鞋子…… 每一件都尺码刚好,每一件都价格不菲。

试完之后,苏婉清让佣人把这些衣服都挂进了衣帽间。

衣帽间在房间的旁边,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大概有十五平米,比他出租屋的整个房间都大。里面有一整面墙的衣柜,还有一个岛台,上面放着手表、皮带、钱包等配饰。

苏婉清买的那些衣服,挂进去之后,只占了衣柜的三分之一。

还有三分之二是空的。

"以后慢慢填。" 苏婉清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 "以后慢慢吃饭" 一样。

陆沉站在衣帽间里,看着那些衣服。

他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看吊牌。

Burberry 风衣,售价一万八。

Armani 西装,售价两万六。

Gucci 夹克,售价两万二。

LV 卫衣,售价一万五。

Prada 衬衫,售价八千。

Hermès 皮带,售价六千。

……

他一件一件地在心里换算。

这件一万八,够他送三个月外卖。

这件两万六,够他送四个半月外卖。

这件两万二,够他送将近四个月外卖。

……

他算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总数,这些衣服、鞋子、配饰,加起来,大概五十万。

五十万。

他送外卖,一个月存五千,需要存一百个月,八年零四个月。

从他十五岁开始送外卖,当然他十五岁的时候不能送外卖,送到二十三岁,刚好能存够这些衣服的钱。

陆沉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不是羡慕,是惊叹。

惊叹于钱的力量,也惊叹于 "愧疚" 的力量。

一个母亲的愧疚,值五十万。

而且,这只是开始。

陆沉看着那些衣服,面无表情。

然后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挺好。

这些衣服,他不会全穿。

他会挑几件低调的、不显眼的穿,比如那件黑色的 Burberry 风衣,比如那件深灰色的 Armani 西装。这些衣服,看起来不张扬,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格。

剩下的那些,太显眼的、太花哨的、logo 太大的,他不会穿。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没必要。

他不需要用 logo 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而且,那些不穿的衣服,可以留着。

留着干什么?

留着以后 "处理"。

比如,周胖子生日的时候,送他一件。比如,孤儿院的孩子考上大学的时候,送他们几件。比如,以后 "搬家" 或者 "装修" 的时候,名正言顺地 "处理" 掉。

五十万的衣服,打个五折,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够他在大学附近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了。

陆沉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委屈。

一点都不委屈。

他只是在想,这些衣服,挂咸鱼,能卖多少钱。

楼下,客厅里。

陆明轩坐在沙发上,看着二楼的方向,脸色不太好看。

他刚才看到了那辆商务车,看到了那四个提着十几个购物袋的人,也看到了苏婉清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他知道,苏婉清给陆沉买了很多衣服。

很多很多。

多到,比他这一年买的衣服加起来都多。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拿起手机,开始刷朋友圈,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三姐陆明曦从楼上下来,看到他,走过来坐下:"明轩,你哥他…… 他有新衣服了?"

"嗯。" 陆明轩头也不抬,"妈给他买的。"

"买了多少?" 陆明曦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不知道。" 陆明轩说,"反正挺多的。"

陆明曦沉默了。

她看着二楼的方向,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丝…… 说不清的东西。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是最受宠的。爸妈疼她,姐姐们让着她,明轩也顺着她。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但现在,陆沉回来了。

爸妈的注意力,全在陆沉身上。

给他买衣服,给他买手表,给他买车子,给他买房子。

而她呢?

她还是那个她,没有变。

但她在家里的位置,好像变了。

陆明曦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陆明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几乎看不出来。

他知道,三姐已经开始动摇了。

这很好。

他需要盟友。

而三姐,是最好的盟友,她天真,容易被影响,而且对陆沉有天然的敌意。

陆明轩放下手机,笑了笑,对陆明曦说:"三姐,别想了。哥哥刚回来,妈对他好点也是应该的。我们做弟弟妹妹的,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陆明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神里,那丝羡慕和嫉妒,更浓了。

陆明轩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该第二步了。

二楼,衣帽间里。

陆沉站在那些衣服中间,面无表情。

他能感觉到,楼下有两道目光,正穿过楼板,落在他身上。

一道是羡慕的,一道是算计的。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的。

陆沉在心里笑了一下。

演吧,尽情演。

你们演得越投入,我拿到的就越多。

他转身,走出衣帽间,回到房间里。

书桌上,那个旧行李箱还放在墙角,和满屋子的名牌格格不入。

但陆沉没有把它收起来。

他让它就那样放着。

因为他知道,每次苏婉清看到这个行李箱,愧疚值就会涨一点。

每次涨一点,他就能多拿一点。

这个旧行李箱,不是行李。

是他的 "愧疚值发生器"。

陆沉走到墙角,拍了拍那个旧行李箱,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那本《房地产投资入门》。

窗外,阳光正好。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的声音。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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