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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amily Short Seller

Chapter 9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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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The Family Short Sel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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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玥找陆沉谈话,是在周六的上午。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苏婉清和陆明瑶去逛街了,陆正宏去公司了,陆明轩约了朋友出去打球,陆明曦在房间里看书。

家里很安静。

安静到,陆沉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穿着一件旧 T 恤和一条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边已经泛黄了。他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走着,看着两旁的花草,玫瑰、月季、绣球、薰衣草,修剪得整整齐齐,开得热热闹闹。

园丁正在远处修剪草坪,割草机的嗡嗡声隐约传来。

陆沉走到泳池边,停下来,看着水面。

池水很清,能看到池底的瓷砖。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和白云,还有他自己的影子,一个穿着旧 T 恤的年轻人,站在泳池边,面无表情。

他在想事情。

四百五十万,已经到手了。

接下来,是房子。

他需要一个 “合适的时机”,让陆正宏主动提出给他买房子。这个时机不能太刻意,不能太着急,要等一个 “自然” 的契机。

他算了一下,可能的契机有三个:

第一,陆明轩又作妖。比如,在父母面前说陆沉的坏话,或者故意制造冲突,让陆正宏觉得 “委屈了小沉”。到那时候,陆正宏大概率会用 “买房子” 来补偿。

第二,苏婉清又哭了。比如,看到陆沉还穿着旧衣服,或者看到他那个旧行李箱,愧疚值拉满,然后跟陆正宏说 “给小沉买套房子吧,让他有个自己的家”。

第三,某个亲戚说了什么话。比如,家庭聚会的时候,有亲戚问 “小沉现在住哪里啊”“ 有没有自己的房子啊 ”,刺激到了陆正宏的自尊心,然后当场拍板“ 买 ”。

这三个契机,哪个先到,就用哪个。

如果都不到,那就…… 制造一个。

陆沉在心里给自己的计划点了个赞。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稳,很有力,不快不慢,和苏婉清的细碎脚步声、陆明瑶的高跟鞋声、陆明曦的轻脚步声都不一样。

这是一个习惯了掌控节奏的人的脚步声。

陆沉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陆明玥。

他转过身。

果然,陆明玥站在花园的小径上,看着他。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装,不是那种软绵绵的居家休闲装,是剪裁合体、面料高级的运动休闲装,看起来既舒适又干练。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子,脸上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淡妆,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是美式,黑的,不加糖不加奶。

和她这个人一样,苦,硬,直接。

“哥…… 陆沉。”: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很平稳,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的自信:“有空吗?聊几句。”

她本来想叫 “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了 “陆沉”。

显然,她还没习惯有这么一个弟弟。

或者说,她还没承认这个弟弟。

陆沉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去书房说。”:陆明玥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等他。

她的脚步依然很稳,很有力,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陆沉跟在她后面,走进了别墅,上了二楼,进了书房。

书房还是老样子,一面墙的书架,一面墙的落地窗,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着电脑、电话、笔筒,还有那个没有陆沉的全家福相框。

陆明玥在书桌后面坐下来,把咖啡放在桌上,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沉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面对面。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陆明玥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锐利,像在审视一个项目,或者一个对手。

陆沉安静地坐着,等她开口。

他知道,陆明玥找他,不是来聊天的。

是来试探的。

从他回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陆明玥就在观察他,观察他的言行举止,观察他和父母的互动,观察他和陆明轩的关系。她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在收集数据,在分析判断,在评估这个 “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她有没有威胁。

现在,她收集的数据够了,该来 “面谈” 了。

陆沉在心里给陆明玥的这个操作打了个分,九分。

高效,直接,不拖泥带水。

是个做大事的人。

果然,陆明玥没有绕弯子。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直视着陆沉的眼睛,开门见山:“你有什么打算?”

陆沉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是陆明玥试探的第一步。

她问的不是 “你有什么打算”,是 “你想干什么”“ 你想要什么 ”“你会不会威胁到我”。

如果他说 “我想回公司上班”,陆明玥会警惕,因为公司是她的地盘,她不希望有人来分一杯羹。

如果他说 “我想做点生意”,陆明玥会评估,他做什么生意?会不会用家里的资源?会不会和公司产生竞争?

如果他说 “我想先歇着”,陆明玥会怀疑,他是真的想歇着,还是在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所以,最好的回答是:“没什么打算,先歇着”。

不是 “我想歇着”,是 “没什么打算,先歇着”。

前者是主动选择,后者是被动状态。

主动选择 “歇着”,说明他有想法,有规划,只是暂时不行动。

被动状态 “没什么打算,先歇着”,说明他真的没想法,没规划,就是一条咸鱼。

陆明玥最怕的,是有想法的人。

最不怕的,是咸鱼。

所以,他要做一条咸鱼。

至少,在陆明玥面前,要做一条咸鱼。

“没什么打算。”:陆沉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先歇着。”

陆明玥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以为陆沉会说 “想回公司” 或者 “想做点什么”,她甚至准备好了各种应对方案,如果他想回公司,她就给他安排一个闲职,比如 “董事长助理”,听起来好听,实际上没实权;如果他想做生意,她就给他一笔钱,让他自己去折腾,亏了也无所谓,就当是打发他。

但她没想到,陆沉说:“没什么打算,先歇着”。

这不在她的预案里。

“歇着?”:陆明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 不屑:“你一个大男人,不工作?”

陆沉看着她,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工作干什么?”

陆明玥愣住了。

她以为陆沉会辩解 ,“我只是暂时歇着”“ 我在规划未来 ”“我需要时间适应”。她以为他会不好意思,会脸红,会找借口。

但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工作干什么?”

像在问一个很傻的问题。

或者说,像在问一个他真的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陆明玥被问住了。

工作干什么?

这还用问吗?工作是为了赚钱,为了实现自我价值,为了不被社会淘汰,为了……

她张了张嘴,准备说 “不工作怎么生活”,但话到嘴边,她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对陆沉来说,可能真的没有答案。

因为他不需要工作。

他是陆正宏的儿子,是陆家的亲生儿子。陆家的家产,几百亿,够他花十辈子。他不需要工作,不需要赚钱,不需要实现自我价值。他只要躺着,就能过一辈子锦衣玉食的生活。

所以,“工作干什么”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是真的。

陆明玥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不工作怎么生活?”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反驳。

陆沉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话:“不是有你们吗?”

五个字。

很轻,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陆明玥的脑子里炸开了。

她看着陆沉,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 荒谬。

“我说,不是有你们吗?”:陆沉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爸是董事长,妈是全职太太,你是副总裁,二姐做品牌,三姐在读书,明轩也在上学。你们都在工作,都在赚钱,都在养这个家。我…… 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看着陆明玥,眼神里有一丝…… 说不清的东西。

“反正,你们赚的钱,也够花了。”:他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陆明玥被气笑了。

不是那种愤怒的笑,是那种“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的笑。

她看着陆沉,笑了好几秒,然后说:“你还挺理直气壮。”

“嗯。”:陆沉点了点头,像是在接受她的夸奖:“是你们让我回来的,不是我求着回来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陆明玥的软肋。

是你们让我回来的,不是我求着回来的。

是啊。

是陆正宏找了他二十三年,是苏婉清哭着喊着要他回来,是全家人至少表面上都在盼着他回来。他没有求着回来,没有死皮赖脸地要认亲,是他们把他 “请” 回来的。

既然是 “请” 回来的,那他就有资格 “躺着”。

毕竟,客人嘛,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陆明玥第一次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准备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发现,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陆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他是被请回来的,不是求着回来的。

他不需要工作,因为家里有钱。

他不想工作,因为…… 他不想。

这有什么错?

没有错。

但陆明玥就是觉得不舒服。

她从小就是女强人,从小学到大学,都是第一名;从入职到现在,都是最年轻的高管。她信奉 “努力才有回报”“ 不劳动者不得食 ”“男人就该有事业心”。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二十三岁的大男人,不工作,不奋斗,天天在家躺着,就是废物,就是寄生虫。

但这个 “废物”,是她的亲弟弟。

而且,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陆明玥看着陆沉,看了很久。

她突然觉得,这个弟弟,不是软柿子。

软柿子会辩解,会不好意思,会找借口,会努力证明自己。

但陆沉不会。

他不辩解,不不好意思,不找借口,不努力证明自己。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说“我没打算”“ 工作干什么 ”“不是有你们吗”。

每一句话,都理直气壮,都无懈可击,都让你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这不是软柿子。

这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你捏不动,嚼不烂,扔了还可惜。

陆明玥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突然觉得,这个弟弟,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至少,比陆明轩难对付。

陆明轩是那种 “表面懂事、背后搞小动作” 的人,他的心思,陆明玥一眼就能看穿。但陆沉不一样,他的心思,陆明玥看不透。

他说 “我对这个家没兴趣”,是真的吗?

他说 “我没什么打算,先歇着”,是真的吗?

他说 “不是有你们吗”,是真的吗?

陆明玥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弟弟,不简单。

“行。”:陆明玥终于开口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你想歇着就歇着吧。反正…… 家里也不缺你这一口饭。”

“嗯。”:陆沉点了点头:“谢谢姐。”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姐”。

陆明玥的手顿了一下,咖啡杯停在嘴边。

她看着陆沉,眼神里有一丝…… 复杂。

这个弟弟,叫她“姐”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很平静,像是叫了很多年一样。

但她知道,这是第一次。

二十三年了,他第一次叫她 “姐。”

陆明玥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但很快,又硬了回去。

她是陆明玥,是陆氏集团的副总裁,是说一不二的女强人。她不能因为一声 “姐”,就放松警惕。

“行了。”:她放下咖啡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没别的事了,你出去吧。”

“好。”:陆沉站起来,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陆明玥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助理吗?对,我是陆明玥。你帮我查一下,陆沉…… 我弟,他在孤儿院的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咖啡很苦,但她的脑子,很清醒。

她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多的信息,才能判断这个弟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真的咸鱼,还是…… 伪装的猎人。

书房外,走廊里。

陆沉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花园。

阳光很好,园丁还在修剪草坪,割草机的嗡嗡声隐约传来。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第一步,完成。

陆明玥的试探,他接住了。

而且,接得很漂亮。

“没什么打算,先歇着”, 降低警惕。

“工作干什么”, 颠覆认知。

“不是有你们吗”, 理直气壮。

“是你们让我回来的,不是我求着回来的”, 绝杀。

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

陆明玥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敌人,是看不懂的人。

你如果表现得很有野心,她会把你当成对手,处处提防,时时打压。

你如果表现得很咸鱼,她会把你当成废物,不屑一顾,放松警惕。

但你如果表现得…… 像一条有道理的咸鱼,她就会看不懂你。

看不懂,就会好奇。

好奇,就会去查。

查了,就会发现他的 “过去”, 孤儿院、985、送外卖、勤工俭学、给孤儿院捐钱。

这些 “过去”,会让她产生一种情绪,愧疚。

和陆正宏、苏婉清一样的愧疚。

而愧疚,就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陆沉在心里给自己的操作点了个赞。

大姐的线,也布好了。

接下来,该轮到…… 二姐了。

或者,弟弟。

谁先跳出来,就先薅谁。

反正,羊毛多的是。

他直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走到房间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书房的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但他知道,陆明玥正在里面,查他的过去。

很好。

查得越详细,愧疚值越高。

愧疚值越高,他能薅到的羊毛就越多。

陆沉推开门,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那本《房地产投资入门》,继续看。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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