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白日的喧嚣。
位于江城郊区的江城大学,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虽然已是深夜十一点,但艺术学院的女生宿舍楼依然灯火通明,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入校园,停在了艺术学院那栋欧式风格的红楼前。
车门打开,柳如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今晚她没有穿那身冷冰冰的职业套装,而是换了一件米色的风衣,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知性。但此刻,这位柳氏集团的掌舵人,脸色却比今晚的月色还要苍白。
“王大师,就是这里。”柳如指着面前这栋爬满爬山虎的红楼,声音有些发颤,“这已经是第三个了。今晚……今晚轮到我妹妹了。”
王小凯从副驾驶上下来,手里依旧拎着那个破帆布包,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眉头微微一皱。
“柳总,你确定要管这闲事?”王小凯吐掉棒棒糖,语气有些慵懒,“这红楼底下压着东西,你妹妹柳烟若是命里该有此劫,神仙难救。”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柳如猛地转头,眼中满是血丝,“只要你能救她,柳氏集团再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不,二十!”
“得嘞,金主妈妈发话,那贫道就勉为其难破个例。”王小凯嘿嘿一笑,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凝重。
他伸手在帆布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糯米,在手里搓了搓,然后猛地朝红楼的大门撒去。
“啪啪啪!”
糯米落地,竟然发出了金石撞击的脆响,紧接着,那原本洁白的糯米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果然,这楼里有个‘大家伙’。”王小凯眼神一凛,“柳总,你在门口等着,别进来。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说完,他一步跨进了红楼的大门。
……
红楼内部,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挂着的历代杰出校友画像,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仿佛画中人都在死死盯着闯入者。
王小凯没有走楼梯,而是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的琴房。
根据柳如提供的信息,她妹妹柳烟今晚在琴房练琴,直到刚才还在通电话,突然电话里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琴房的门虚掩着。
王小凯走到门口,并没有直接推门,而是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对着门缝照了照。
铜镜中,映照出的不是空荡荡的琴房,而是一片血红。
“呵,幻阵?”王小凯冷笑一声,右脚猛地踹开房门。
“砰!”
房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琴房内,并没有想象中的厉鬼索命场景。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女生正坐在钢琴前,背对着门口,双手在琴键上疯狂地弹奏着。
那是一首极其诡异的曲子,旋律支离破碎,像是无数人在哭嚎。女生的手指已经弹得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琴键,顺着琴身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而在女生的身后,隐隐约约站着一个穿着红色戏服的女人,那女人的双手搭在女生的肩膀上,正随着琴声轻轻摇晃,那张惨白的脸上,画着极其夸张的腮红,嘴角咧到了耳根。
“柳烟?”王小凯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弹琴的女生没有任何反应,手指依然在琴键上飞舞,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人类。
“看来是入魔了。”
王小凯不再犹豫,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口中低喝:“太乙净心神咒,破妄!”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钢琴旁,一把按住了琴盖。
“咚!”
一声闷响,琴声戛然而止。
然而,就在琴声停止的瞬间,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女生突然停止了动作,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脑袋竟然直接旋转了180度,转到了背后!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平整的皮肤上,只有一张竖着长的嘴,正对着王小凯发出“桀桀”的怪笑。
“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那个站在女生身后的红衣戏服女人也动了。她那双枯槁的手猛地掐向王小凯的脖子,指甲足有三寸长,上面泛着幽幽的绿光。
“来得好!”
王小凯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松开琴盖,一张金色的符箓凭空出现,直接拍向了红衣女人的面门。
“轰!”
金光炸裂,红衣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暴退,撞在了身后的镜子上。
“镜子?”
王小凯目光一凝,看向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并没有映照出琴房的景象,而是映照出一个古老的戏台。戏台上,一个穿着红衣的戏子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戏,而戏台下,坐满了面无表情的观众。
“原来是‘镜中界’的怨灵。”王小凯瞬间明白了过来,“这红楼以前是戏楼改建的,这镜子是阵眼,连通着阴阳两界。这女鬼想借着柳烟的身体,在阳间唱完那出《窦娥冤》啊。”
此时,那个无面女生突然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地扑向王小凯。
“柳烟,醒醒!”王小凯一把扣住女生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根红绳,瞬间缠住了女生的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定!”
红绳瞬间收紧,勒进了女生的肉里。女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挣扎,力量大得惊人。
“救……救我……”
就在这时,女生那张平整的脸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传出了柳烟微弱的求救声。
“还在里面!魂魄被拉进镜子里了!”
王小凯眼神一厉,看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红衣戏子已经停止了唱戏,正隔着镜面,用一种怨毒至极的眼神盯着他。
“想玩?道爷陪你玩把大的!”
王小凯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手中的桃木剑上。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开!”
他手持桃木剑,对着那面镜子狠狠刺去。
“咔嚓!”
镜面并没有破碎,而是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桃木剑竟然直接刺了进去!
紧接着,王小凯一脚踹在镜面上,整个人连同桃木剑一起,冲进了镜子里的世界。
……
一阵天旋地转后,王小凯发现自己站在了那个古老的戏台上。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台下坐满了穿着清朝服饰的“观众”,它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正死死地盯着台上。
而在戏台中央,柳烟正被吊在一根红绸上,脸色青紫,眼看就要断气了。
那个红衣戏子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正准备刺入柳烟的眉心。
“放开她。”
王小凯的声音在戏台上响起,如同惊雷。
红衣戏子缓缓转过头,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又是一个来送死的道士。既然来了,就留下来给我当琴师吧。”
她猛地一挥水袖,两条长长的水袖如同两条毒蛇,带着腥风向王小凯卷来。
“雕虫小技。”
王小凯冷哼一声,手中桃木剑舞出一团剑花。
“太乙分光剑!”
剑光如瀑,瞬间将水袖斩断。
红衣戏子惨叫一声,身形暴退。
王小凯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脚踏七星步,手中符箓连甩。
“五雷轰顶!”
“***!”
“定身咒!”
一道道符箓在戏台上炸开,雷光闪烁,将那些试图冲上来的“观众”炸得魂飞魄散。
红衣戏子显然没料到王小凯手段如此强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猛地转身,想要逃回镜子里。
“想跑?晚了!”
王小凯从怀里掏出那面八卦罗盘,对着红衣戏子照去。
“收!”
罗盘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形成一股巨大的吸力,死死锁定了红衣戏子。
“不——!”
红衣戏子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在金光中一点点消散,最终化作一道黑烟,被吸进了罗盘之中。
随着红衣戏子的消失,整个戏台开始崩塌,台下的“观众”也纷纷化作飞灰。
王小凯一把接住从空中掉落的柳烟,脚下猛地一蹬,借着崩塌的力道,冲向了虚空中的那一点亮光。
……
“砰!”
琴房内,王小凯抱着柳烟从镜子里滚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那面落地镜,“哗啦”一声碎成了粉末。
“咳咳……”
怀里的柳烟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黑血,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姐……姐姐?”
看着眼前满脸血污却依然熟悉的脸,柳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王小凯拍了拍她的后背,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琴房的门被撞开,柳如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小烟!”
看到妹妹安然无恙,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她紧紧抱住柳烟,身体不停地颤抖。
王小凯坐在一旁,看着这姐妹情深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从兜里掏出那根已经被压扁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真甜。”
……
半小时后,红楼外。
柳如开着车,柳烟已经吃了安神药,在后座睡着了。
“王大师,谢谢。”柳如看着前方,声音有些沙哑,“刚才……如果不是你……”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王小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过,那女鬼虽然收了,但这红楼的阴气源头还没断。那镜子只是个媒介,真正的问题,出在地下。”
“地下?”柳如一愣。
“嗯。”王小凯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这江城大学的地底下,怕是埋着什么东西。柳总,你这第二桩婚约的未婚妻,好像也在这所学校里吧?”
柳如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你是说……”
“没错。”王小凯从怀里掏出那封泛黄的退婚书,在手里晃了晃,“看来,我这退婚之路,还得在这学校里多待几天了。”
车子驶入夜色,向着市区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栋红楼的顶层,一扇窗户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正冷冷地注视着远去的车灯。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太乙道庭……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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