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三月的太阳已经有点晒了，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块块光斑，头顶的旧电扇嗡嗡的转，吹的讲台上的卷子哗哗响，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夏天的味道，后排的男生已经困的点头了。
李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她推了推，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
“都醒醒，别睡了，咱们考个小测，就考上个月学的导数和圆锥曲线，不难，都是基础题，考一节课，下课交。”
教室里瞬间哀嚎一片。
“啊？又考试？李老师你上周刚考过！”
“我还没复习呢！这也太突然了！”
“完了完了，圆锥曲线我根本不会，这次又要考二三十分了。”
赵峰坐在前排，转着笔，回头得意的看了一眼，他是培优班的，数学好，这种小测对他来说跟玩似的。
卷子从第一排传下来，哗啦哗啦的，苏晚接过卷子，给后面的许凡递了一张，小声说：“好好写，别睡觉了，考完我给你讲。”
许凡接过卷子，懒洋洋的“嗯”了一声，把卷子铺在桌上。
对于有过目不忘天赋，而且上辈子做了一辈子数理题的许凡来说，这种高中的题，跟1+1等于几没什么区别，扫一眼就知道答案。
但是他不能考高分。
他得考250分。
不对，现在是小测，不是高考，但是也不能考太高，不然露馅了，得维持在250分左右的水平，不对，小测满分150，他得考个四五十分，符合他学渣的身份。
许凡拿起笔，开始瞎写。
选择题，一共12道，他故意错10道，就对两道最简单的，得10分；填空题4道，错3道，对一道，得5分。
前面的大题，什么三角函数、概率，他随便写两步，就故意写错公式，或者算错数，每道题得个两三分步骤分。
最后两道压轴题，一道导数，一道圆锥曲线，是这次小测最难的，全班除了苏晚和赵峰，没人能做出来。
许凡本来想也空着，但是想了想，空着太假了，学渣也会蒙两步吧？
他拿起笔，唰唰唰就写，步骤写的工工整整，洛必达法则、隐函数求导、韦达定理，一步都没错，逻辑清晰，解法简洁，比标准答案还顺，但是写到最后一步，算答案的时候，他故意把数算错了。
导数题最后答案应该是2，他写成了-2；圆锥曲线最后答案应该是√3，他写成了√2。
写完，他还故意在其中一道题上划了一道，装成是写了一半发现错了，不会了的样子。
搞定。
许凡放下笔，算一下分：10+5+10+10，正好35分，符合他学渣的身份，完美。
他把笔一扔，往桌上一趴，就开始睡觉，反正离下课还有半小时，不睡白不睡。
苏晚做着题，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又睡着了，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写自己的。
赵峰也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许凡睡觉，嗤笑了一声，心里更得意了，就这？还说目标250，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下课铃一响，李老师让组长收卷子。
组长走到许凡旁边，拍了拍他：“许凡，交卷了。”
许凡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把卷子递给他，揉了揉眼睛，跟刚睡醒似的。
李老师抱着卷子回办公室改，下午第三节课是她的课，她准备上课就讲。
办公室里，李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改卷子，红笔在卷子上划，改到赵峰的，138分，她点了点头，不错，最后一道题算错了数，扣了12分。
改到苏晚的，142分，她笑了笑，这姑娘一直稳。
改着改着，就改到了许凡的卷子。
李老师看到名字，就皱了皱眉，许凡，她知道，班里的倒数，每次考试都三四十分，上课睡觉，作业不交，估计这次也差不多。
她红笔打叉，前面选择填空，错的一塌糊涂，她摇了摇头，果然，这孩子，一点都不学。
改到大题，前面几道也错的离谱，步骤都不对，她一路打叉，很快就改到了最后两道压轴题。
然后她的红笔顿住了。
她看着卷子上的步骤，愣住了。
导数题，步骤全对。
从求导，到分类讨论，到构造函数，到用洛必达法则求极限，一步都没错，逻辑清晰，甚至比她手里的参考答案写的还简洁，还清楚。
就是最后答案写错了，写了个-2。
她又翻到圆锥曲线，更愣了。
设点，联立方程，韦达定理，判别式，弦长公式，步骤全对，甚至用了点差法，比参考答案的方法简单多了，就是最后答案算错了，写成了√2。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遍名字，是许凡的没错。
这怎么可能？
前面选择填空错的一塌糊涂，连最基础的集合题都错，结果最难的两道压轴题，步骤全对？
这是抄的？
不对啊，小测的时候他坐最后一排，前面是苏晚，苏晚也没写这么全啊，而且他一直在睡觉，怎么抄？
蒙的？
哪有人蒙步骤能蒙的全对的？还蒙的比标准答案还好？
“怎么了小李？改个卷子改愣了？”
张老师端着保温杯从旁边经过，看见她对着一张卷子发呆，就凑过来问。
“张老师，你看这个学生的卷子，”李老师把卷子递给张老师，皱着眉说，“就是八班那个许凡，前面基础题全错，最后两道压轴题步骤全对，就是最后答案错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张老师本来没当回事，接过卷子，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就变了。
他教了三十年数学，带了十几年竞赛，一眼就看出来，这步骤有多专业。
这根本不是高中生能写出来的步骤。
洛必达法则用的炉火纯青，隐函数求导一步到位，圆锥曲线的点差法用的恰到好处，甚至跳过了好几个繁琐的步骤，直接出结果，这得是对知识点熟到什么程度才能写出来？
而且他看的出来，这不是抄的，抄的话不会这么自然，也不会故意在最后一步写错答案，更不会故意划掉一道步骤。
这是故意的。
前面的题故意全错，最后两道题故意写全对步骤，最后写错答案。
为什么？
张老师想起昨天百日誓师上，许凡说他要考250分，那认真的样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不会是真的吧？
“张老师？张老师？”李老师喊了他两声。
“啊？哦，没事。”张老师回过神，把卷子还给李老师，端着保温杯，若有所思的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喝了口茶，越想越觉得不对。
不行，他得看看，这许凡到底是真会还是假会。
如果是真的，那这孩子，藏的也太深了。
上课铃响了，李老师抱着卷子去教室讲题。
张老师也跟着过去了，靠在后门窗户上，往教室里看。
李老师抱着卷子进了教室，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开始发卷子。
发到许凡的时候，她特意多看了他一眼，把卷子递给他，许凡睡眼惺忪的接过来，扫了一眼分数，35分，满意的点了点头，往桌洞里一塞。
李老师开始讲题，前面的基础题讲的很快，讲到最后两道压轴题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敲了敲黑板。
“这两道题，是这次小测最难的，全班只有苏晚和赵峰两个人完整做出来了，值得表扬。”
赵峰得意的挺了挺胸，回头看了一眼许凡，满脸炫耀。
“不过，有一个同学，很有意思。”李老师顿了顿，看向许凡，“许凡同学，这两道题的步骤，写的全对，比标准答案还清楚，就是最后答案算错了，你站起来说一下，这两道题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全班哄的一声就笑了，所有人都回头看许凡。
“我靠？许凡做出来了？不可能吧？”
“就他？上课天天睡觉，能做出来压轴题？”
“肯定是蒙的！说不定是抄苏晚的，他坐苏晚后面。”
赵峰也笑了，靠在椅背上，大声说：“李老师，他肯定是蒙的，他连导数公式都背不下来，能做出来压轴题？我把头拧下来。”
许凡慢悠悠的站起来，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啊？我也不知道啊，我就随便写的，看着像那么回事就写了，我还以为我写的不对呢。”
全班笑的更厉害了。
“我就说嘛，蒙的。”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蒙步骤都能蒙对。”
“666，这运气不去买彩票可惜了。”
李老师也无奈的笑了，让他坐下，说：“下次好好算，别总是最后一步错，步骤对了也能拿不少分。”
“知道了李老师。”许凡坐下，又往桌上一趴，跟没事人似的。
只有靠在后门的张老师，看的清清楚楚。
许凡站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慌，也没有被抓包的窘迫，甚至还有点闲心打哈欠。
这根本不是蒙的。
蒙的人，不会这么淡定。
他一眼就看到了最后一排的许凡，正趴在桌上，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张老师眯起眼睛。
装。
接着装。
他倒要看看，这孩子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教了三十年书，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装的学生。
有意思。
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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