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叶樊睁开眼睛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老旧的墙壁、积灰的窗帘、隔壁邻居做饭飘来的油烟味。他站在自己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脚下踩着开裂的地砖,眼前是那张睡了两年多的单人床。
回来了。
叶樊抬手摸了摸床头的墙纸,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空气中照出一束浮尘飞扬的光柱。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熟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细品这份重回故地的复杂心情,门口就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叶樊!你个小兔崽子!欠老娘两个月的房租什么时候交!再不交你就给老娘卷铺盖滚蛋!"
叶樊被吼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矮了半截身子,走过去拉开门,堆出满脸讨好的笑容:"房东大人,您消消气,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我保证把欠您的房租一分不差地还上,您看行吗?"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裹着一件碎花睡衣,掐着腰站在门口,皱着鼻子扇了扇眼前的空气:"臭死了,你多久没洗澡了?身上一股什么味儿?"
叶樊低头闻了闻自己,嗯,确实不太好闻——在山里待了大半个月,又在山洞里滚了一身灰,味道能好就怪了。他讪笑着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房东大人,最近……忙,太忙了。下个月一定交,一定交。"
房东哼了一声,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扭着腰走了,丢下一句话:"下个月再不交,你就给我滚蛋!"
叶樊关上门,长长吁了口气。站在窗边的萧月好奇地打量着这间逼仄的小屋,目光从堆满杂物的书桌扫到墙角发霉的行李箱,表情有些微妙。
"主人就住这儿?"
叶樊脸上一热,从柜子里翻出两件还算干净的衣服抱在怀里:"那个,我先洗个澡……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萧月抿了抿嘴,忍着笑点点头,身形一淡,回了契约空间。
叶樊冲进卫生间,拧开花洒,热水浇下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松弛了。这半个月的经历跟做梦一样,从濒死到重生,从异界到归来,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够离奇。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瘦了点,但精神头反而比从前好了,眼底那层常年熬夜的浑浊消失得干干净净。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叶樊从卫生间出来时神清气爽。他正盘算着去银行查查卡里还剩多少钱,一转头,萧月不知什么时候从空间里出来了,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正仰头看着墙上贴的一张电影海报。
叶樊被吓得一哆嗦:"哎嘛,你走路没声儿的?"
萧月转过头,眨了眨眼:"主人要去哪?"
"去银行看看,还剩下多少钱,能不能撑到下个月。"叶樊叹了口气,翻出钱包看了看,里面可怜巴巴地躺着三张皱巴巴的纸币。
"我能一起去吗?"萧月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看这个世界长什么样。"
叶樊愣了一下。这姑娘跟着他在山里待了大半个月,确实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没见过,也该带她出去走走。况且,有这么一个漂亮姑娘陪着出门,怎么想都不亏。
"行倒是行,但你这身衣服出去,怕是要被人围观。"叶樊上下打量了她那身青色素裙——放在古代算飘逸出尘,搁在现代街上走一圈,怕不是要被当成汉服爱好者拍照发网上。
萧月弯唇一笑:"主人放心,我用灵力包裹自己,寻常人看不见我。"
"那我呢?"
"主人和旁人不同,自然看得见。"
叶樊点点头:"那走吧。还有,"他顿了一下,"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主人,叫名字就行。"
萧月乖巧地点头:"好的,叶樊。"
两人出了门。叶樊走在街上,余光始终能看见萧月东张西望的身影。她看什么都新鲜——路边的自动贩卖机、红绿灯、汽车、橱窗里摆着的模特假人,每一样东西都要好奇地多看两眼。偶尔有路人从她身边经过,果然毫无察觉,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叶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说实话,这种感觉还挺微妙——全天下只有他能看见这个姑娘,像独享了一个秘密。
到了银行,叶樊把卡插进ATM机,屏幕上跳出来的余额让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小数点前面那个数字让他不忍直视。他把卡里最后的几百块全取了出来,攥着那薄薄一沓纸币,心里盘算着这一个月该怎么精打细算地活下去。
走出银行,天已经擦黑了。叶樊顺着老街往小吃街的方向走,打算买份炒饭对付一顿。路过一条窄巷时,他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孩的惊呼。
"你干什么!放开我!"
叶樊脚步一顿。那个声音——
他猛地转头看向巷子深处。昏暗的路灯底下,一个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女孩被一个男人堵在墙角,男人一手撑着墙,另一只手不怀好意地去扯女孩的衣领。女孩拼命往后缩,眼眶已经红了。
叶樊的瞳孔骤然收缩。
晓颖。
那张脸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两年前的那个晓颖,还没有染上绝望的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和愤怒。
"住手!"叶樊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喊得有多大声。
巷子里的男人被吓了一跳,扭头看过来,是个染着黄毛的瘦高个,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一脸不耐烦:"谁他妈来扫大爷的兴?想英雄救美啊?"
叶樊没跟他废话。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掐住黄毛的后颈,五指发力——他现在的力气比从前大了何止一倍,黄毛被他掐得整个人像只被拎住后脖子的猫,登时腿就软了。
"不想死就给我滚。"叶樊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那抹赤红的焰色一掠而过。
黄毛被他掐得脸都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拼命点头。叶樊手一松,那家伙连滚带爬地冲出巷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女孩缩在墙角,双臂抱着自己,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叶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尽量放轻了声音:"你没事吧?"
晓颖抬起头看他。路灯昏黄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眼睛里映出两小团暖色。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叶樊看着这张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害怕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他别开目光,站起来脱了自己的外套递过去:"穿上吧。你衣服……有点乱了。"
晓颖犹豫了一下,接过外套裹在身上,外套上还带着叶樊的体温。她低声道了谢,站起来时腿还有些软,扶了一把墙壁才站稳。
"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叶樊问。
"我在附近的荣和饭店勤工俭学,晚上都是这个点下班。"晓颖揉了揉手腕,上面被黄毛攥出了红痕,"本来想抄近路回学校的……"
叶樊蹙眉:"你朋友呢?没人来接你?"
晓颖摇了摇头,笑容有些涩:"我刚来这边上大学,暂时还没交到什么朋友。"
叶樊沉默了须臾。他想起两年前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相识——就是在这条街上,一个下雨的夜晚,他帮她撑了伞,两人边走边聊,交换了微信。那时候的他穷得叮当响,连请她喝杯奶茶都要犹豫半天,可那段日子反而是他最开心的时光。
"要不这样,"叶樊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以后我来接你下班吧。我就住在荣和饭店附近,顺路的事。就当……交个朋友。"
晓颖愣了愣,抬眼看他。这个男人的眼睛很干净,语气也诚恳,不像有什么别的企图。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加个微信?"
叶樊摸出手机扫了她的码,备注名敲上去的时候,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最后只打了两个字——"晓颖"。
一路上叶樊刻意控制着自己,没敢跟她说太多话。他怕自己说漏嘴什么,更怕看着这张脸会控制不住情绪。晓颖倒是放松了一些,主动聊了几句学校的事,叶樊嗯嗯啊啊地应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维持着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该有的分寸。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晓颖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笑了笑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举手之劳。"叶樊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冲她摆了摆手,"明天晚上我过来接你,八九点钟是吧?"
"嗯。"晓颖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叶樊。樊文花的樊。"
"我叫晓颖。知晓的晓,脱颖而出的颖。"她弯起眼睛笑了笑,"明天见,叶樊。"
她转身走进校门,背影融进校园里的路灯灯光里。叶樊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萧月的身影在他旁边浮现出来,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走吧,"叶樊把外套甩上肩,"去吃点东西。"
两人在小吃街买了两份蛋炒饭和几瓶水,拎回出租屋。叶樊坐在床上扒拉着饭盒,忽然瞥见桌上放着一包烟——半个月前买的,还剩大半包。他习惯性地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摸遍口袋才发现打火机不知道丢哪去了。
他正要起身去找,忽然灵光一闪。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上"噗"地冒出一簇橘红色的小火苗,摇摇晃晃地燃着。
叶樊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几秒,把烟凑上去点着了。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他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
萧月坐在窗台上,腿悬在外面轻轻晃着,手里捧着她那份炒饭,吃得专心致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温柔的银边。
叶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小月,我们明天去买彩票吧。"
萧月嘴里含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叶樊掐灭了烟,翻开手机查了一下今晚开奖的彩票信息。下一期是九点半开奖,现在正好九点。他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越想眼睛越亮。
"跟我来。"他把时空斧从项链里取出来,一把抓住萧月的手腕。
萧月还没反应过来,金色的光芒已经笼罩了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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