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Grand Chronicle of the Nation

Chapter 13 / 15

‹›

Chapter 13

The Grand Chronicle of the Nation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那两天,家里忙着备喜事。

红布裁了,酒席定了八桌,山里人不兴请柬,挨家挨户招呼一声就是。娘把两匹红布收在箱底,说等正日子再拿出来。林芙照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只是话比以前更少。云锦的伤好得快,已经能自己系盘扣了,每天早起帮着娘择菜、烧火,两个人还是不怎么说话,却也不像头两天那样僵着。

日子像雪水一样,悄没声地往前淌。

可熊烈知道,那夜逃掉的四根刺,还在黑风寨的方向长着。雪能盖住血,盖不住仇。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灶屋里,谈黑风寨的事。

林芙放下碗,靠回椅背,指尖在桌沿上轻叩了两下,才开口,声音平得像在盘点一冬的存粮:"黑风寨的事——昨天杀了一个,打伤了两个。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三爷是二当家的亲弟弟。二当家死了,他弟弟也折了人手。按山寨的规矩,这笔账必须讨回来——要么要命,要么要钱。他们今天派人跟踪你,明天就会派人来探路。等摸清我们的底细,就会动手。"

她说的每个字,都和熊烈想对上了。

沈云锦放下碗,接过话头:"黑风寨,我比你们了解。"

她说话的时候,灶屋里的油灯跳了一下,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投在墙上,忽明忽暗。阿茉抱着那把猎刀,蜷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寨主叫赵横,五十来岁,早年是跑江湖的镖师,后来落了草。手底下养着七八十号人,能打的有三十来个。"她顿了顿,"二当家姓周,叫周铁柱——上个月,被你杀了。"

她没有说"杀"字,只是用眼神带过去。

"三爷叫周铁虎,周铁柱的亲弟弟。这个人不好对付——不像他哥那么莽,心思重,手也黑。他在山寨里管的是'外账':下山抢劫、收过路费、跟镇上的人做生意,都经他的手。"

她顿了顿,又说:"黑风岭的路,我走过。寨子里的人也认得我这张脸——我扮成收皮子的行商上山,假意谈生意,探他们的虚实。比你们谁去都方便。"

她说完,靠在椅背上,等着熊烈接话。满桌的人都看着他。

熊烈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人往灶膛里泼了一瓢油。她一个刚被人撕了衣裳、差点没命的女人,伤还没好利索,说要进贼窝里去探路?

他听完,一拍桌子:"七八十个人?能打的有三十来个?你还要自己去探路?我送你一个还没过门的媳妇进贼窝?!"

他拎着刀出了门,站在院子里,朝着暮色里的松林吼:"黑风寨的杂碎听着!敢动我的妻子和孩子——我会让你们寨主赵横,死得很难看!"

吼声撞在松林上,惊起几只归巢的乌鸦,扑棱棱地飞进暮色里。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刀柄攥得指节发白。这口气,从他冲进锦绣坊后门那一刻起,就堵在胸口,一直没有散。

林芙跟出来,站在门口,等他吼完,才开口:"你说得对,沈云锦不能去。一个受了伤的女人,送到贼窝里去,那不是探路,是送死。"

"但你说的一个人去杀光他们——"她顿了顿,"也不行。"

"你师父能一个人杀出千军万马。但你师父没有妻子,没有女儿,没有一个刚答应嫁给你、等着你回去娶她的女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像一把压着鞘的刀。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握刀的手背。熊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她说的每个字都砸在他最软的地方。

"你要是死在黑风岭上,"她说,"谁来娶我们?"

熊烈站在院子里,暮色把他吞了一半。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她说的没错。他从前只有一把刀,刀在手,生死都是自己的事。可现在——灶屋里有他的娘,有他的妻,有他捡回来的丫头,还有那个等着他娶她的女人。

他这条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阿茉趴在灶屋窗台边,隔着窗纸,听见院子里那句"妻子和孩子"。

妻子。孩子。

她是孩子。

他说"妻子和孩子"。他说的是林芙和沈云锦,还有她。她是他的女儿,是被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小丫头,是他要保护的人——但不是他要娶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猎刀。刀鞘是旧牛皮做的,磨得发亮,刀柄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他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他说,只要握着刀,刀就在你身边。

可她不要刀。

她要的是他。

回到灶屋,熊烈把刀往桌上一搁:"行,用计。"

"我有个法子。山寨里,老大和老三本来就有嫌隙——二当家死了,三爷想上位,赵横不让;三爷还疑心,寨主在他吃食里动过手脚,压了他好几回。这一层,可以做文章。"

他想起说书人讲过的故事:"当年曹操离间韩遂和马超,用的就是伪造书信。老韩头说了大半辈子书,就这一段我记最牢——两军对垒,一封信烧了敌将的心。我们也来这一手——刻一枚假官印,写一封信。信的大意是:'赵横的归顺信已收到,朝廷愿意接纳。但听说你收留了周铁虎,此人拒不肯降,恐成祸患。十日内来降,记得提他人头来见——算你弃暗投明的大功,保你个副将做。'"

林芙靠在门框上,一根一根地数:"计划很好,但有几个问题。第一,刻假印需要时间。你师父教过你雕工吗?镇上的石匠老刘头手艺不错,但嘴不严——不能让他知道太多。"

"不用老刘头。"熊烈说,"镇上有铜匠老周头,手艺不在他之下,嘴也严。"

"还欠我人情。"沈云锦接了一句,"明天一早我去找他,中午前把印带回来。"

林芙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继续说:"第二,你明天上黑风岭,一个人,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我不上黑风岭。"他说,"我去趟镇上就行。"

"第三——"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阿茉。"

熊烈沉默了一下:"我答应过她,教她追踪和设陷阱。"

"那就教。"林芙说,"教完了,让她待在家里。"

沈云锦开了口:"眼线的事,我只知道几个。"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一根一根地点:"卖茶的老李头,赵横的人,每月初三有人上山给他送消息;街角修鞋的王瘸子,周三爷的人,专门盯着镇上进出的陌生面孔;还有一个——福来酒楼的跑堂,姓孙,叫孙小六,赵横的人。"

"老李头、王瘸子、孙小六,三个人互相不对付。"

"不对付就对了。"熊烈说,"他们要是铁板一块,这出戏就没法唱了。"

"本地新任的通判叫刘同勋,"他说,"上任没多久,周三爷在镇上的人不可能认识他。让老周头照着他的印刻一枚,不会穿帮。"

"我只要杀孙小六,把信塞进他怀里,盖上刘同勋的印,然后把尸体扔在王瘸子家门口。"

林芙端起那碗凉透的粥,喝了一口,放下:"一天一夜,够了。但我有一个问题——孙小六没了,尸体扔在王瘸子门口,王瘸子会怎么想?"

她没有等他回答:"他会以为是黑风寨内部的人干的。周三爷会以为是赵横的人动的手,赵横会以为是周三爷想嫁祸——两边互相猜忌,互相提防。"

"对。"熊烈说,"但还有一层——绿林道的规矩,不沾官面。同帮派的人,彼此都认得。王瘸子看见信,第一个念头不是报官,是送信上山找周三爷——三爷要是真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他不敢瞒。"

沈云锦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我在镇上做了十年生意,黑风寨的铁律我清楚——山上的人死在山下,不准报官。谁报官,全家陪葬。"

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道冷笑:"王瘸子不是傻子。他看见孙小六的尸体,看见那封信,看见那枚假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报官,是跑。要么跑回山上找周三爷,要么躲起来等风头过去。但不管他跑还是躲,这颗种子就算种下了。"

"周三爷看见那封信,会怎么想?赵横想投降,还要拿他弟弟的脑袋当投名状——他会信吗?"

"杀孙小六,"她走回来,五指慢慢合拢,像握住什么东西,"一刀的事。他好赌,每天收铺之后都在酒楼后院赌两把——引他出来,我来。"

夜里,阿茉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那片漆黑。

猎刀搁在枕边,刀柄贴着她的脸颊,冰凉的。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白光带。

灶屋那边还亮着灯。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偶尔听见一两个字飘过来——"杀"、"信"、"明天"。

他说他要去杀人。明天夜里。杀那个叫孙小六的眼线,把尸体扔在王瘸子门口,让黑风寨的人自己咬自己。

沈云锦说她可以帮忙。林芙在帮他分析计划的漏洞。而她,只能躺在这里。

他说"妻子和孩子"。

妻子是她们。

她呢?她没想下去。

第二天夜里,沈云锦在酒楼后院,把孙小六引了出来。

她换了身灰扑扑的行商衣裳,头发拢进帽子里,站在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朝正在赌桌上推牌九的孙小六招了招手。孙小六认得她——镇上最有钱的寡妇,谁也不肯得罪的沈老板。他扔下牌,颠颠地走过来,凑到她面前,还没等开口,熊烈手里的刀已经送进了他肋下。

一刀。干净利落。

他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血顺着刀身淌下来,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熊烈把信塞进他怀里,盖上刘同勋的印,把尸体拖到王瘸子的修鞋摊门口,摆好——像一具被人随手丢弃的、不值一提的尸体。

天亮之前,他们回了家。云锦走在前面,脚步很稳,看不出半点异样——好像方才那一刀,只是她经手的又一批买卖。只有熊烈知道,她跨进院门的时候,攥着门框的手指抖了一下。

又过了两天,王瘸子那扇门,从里面锁上了。老李头的茶摊,连着三天没出。

熊烈特意赶车去镇上看过一回。王瘸子的修鞋摊空着,摊前那双没修完的棉鞋还摆在凳子上,鞋底朝上,像一只翻过身来的死虫子。茶摊那边的长条凳也落了雪,没有人扫。

黑风寨的人,一个都没下山。

种子,种下了。

婚期就在眼前。红布还压在箱底,酒席定了八桌。山上的种子已经埋进土里,就等它自己发芽——至于会长出什么,那要等雪化了才知道。

熊烈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往后,这座山里,又多了一个要护的人;那条街上,少了一个敢动他女人的畜生。

黑风寨那边,迟早会有回响。赵横也好,周铁虎也好,他们总要有人先迈出那一步——迈错的那一步。而他们这边,红布还压在箱底,酒席定了八桌,等的只是个好天。

雪还在下。春雪将尽,落到地上便化。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