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的手指触到快递盒盖的一瞬，LED灯突然灭了一下，又亮起来。倒计时跳到了2分47秒。
他没有掀开盖子，反而把手收了回来。
“不对。”他低声说。
苏晴站在两步外，手还握着那把从厨房拿来的剪刀：“什么不对？”
“陈默。”沈夜转过身，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快递单上，“他签收的时候，说了什么？你记得吗？”
苏晴愣了一下，目光微微上移，像是在翻找记忆：“他说……‘这包裹，不该送到这里来。’然后他看了你一眼，问你是不是新来的。”
“对。他问的是‘新来的’——不是‘新来的快递员’，而是‘新来的配送员’。”沈夜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翻开快递单背面，笔尖悬停了一瞬，才写下几个字，“他是这个游戏的老玩家。他知道规则。”
“但他还是签收了。”苏晴说。
“所以他必须签收。规则逼他签收。”沈夜笔尖在纸面轻轻点了一下，“第一单的规则里有一条：收件人拒绝签收时，包裹将退回配送员。但陈默没有拒绝——他不敢拒绝。”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拒绝的后果。”沈夜抬起头，目光落在快递单上，“我一直在想，陈默为什么会在签收之后说那句话。他说‘不该送到这里来’——‘这里’指的是他的地址，还是指这个游戏？”
苏晴皱眉：“你怀疑他话里有话？”
“他当时看了我一眼。”沈夜说，“那一眼不是害怕，是确认。他在确认我是不是知道什么。”
倒计时跳到了2分11秒。
沈夜把快递单翻回正面，食指沿着单上的地址信息划过。青禾路17号3单元502室。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抬头。
“十七年前。”
“什么？”
“陈默说林晓雨是十七年前失踪的。”沈夜的声音变快了，手指在快递单上重重划过，“青禾路17号。17——这个数字不是巧合。第一单的地址里有17，第二单的倒计时起点是428571，而428571这个数字——”
他翻开手机备忘录，飞快地输入了一串数字：“428571乘以17，等于7285707。”
苏晴凑过来看，眉头微微皱起：“7285707……这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沈夜承认，“但一个数字反复出现三次，就不再是随机。428571出现在快递单背面，出现在倒计时里，现在又和17号地址产生了数学关联。”
他把手机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缓慢而沉重：“陈默的地址里有17，他承认的失踪案发生在十七年前。第二单工单的收件人是我，地址是晨光玩具厂旧址——而晨光玩具厂，我查过，它在十七年前倒闭了。”
苏晴的呼吸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工牌带子：“你是说……这两单工单，指向的是同一件事？”
“不只是两单。”沈夜说，“第一单的收件人陈默，和一件十七年前的失踪案有关。第二单的配送地址，是那件失踪案发生地附近唯一在同年倒闭的工厂。工单在引导我，把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低头看着快递盒，LED灯还在闪烁。倒计时1分43秒。
“但这里有个矛盾。”沈夜的声音沉下来，“如果工单的目的是让我调查失踪案，为什么不直接给我线索？为什么要用死亡威胁的方式，逼我一步步走？”
苏晴沉默了几秒：“因为游戏方不想让你觉得这是调查。他们想让你觉得这是求生。”
沈夜点点头：“人在求生的时候，会忽略细节。会只盯着眼前的规则，来不及回头看整体。如果我知道自己是在调查，我会更早注意到这些数字之间的联系。”
他顿了顿：“但陈默——他知道。他签收的时候说了那句话，是在提醒我。”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苏晴问。
沈夜看着快递盒，倒计时1分12秒。
“规则四被修改过。”他说，“原版规则未知。但规则三说，包裹退回时配送员不得查看内容。如果我不签收，包裹退回——退回的包裹会回到哪里？”
苏晴摇头：“规则没写。”
“规则没写，是因为游戏方默认我会签收。”沈夜说，“他们设计这个工单的时候，假设我会像第一单一样，按流程走完。但我现在要做的，是打破这个假设。”
他伸手，握住了快递盒的边缘，但没有掀开盖子。
“如果我不签收，包裹退回。退回的包裹回到发件人手里——而发件人是谁，规则没有说。”沈夜的声音压低了，“但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是退回地址。”
“晨光玩具厂旧址。”
沈夜抬头，对上苏晴的目光：“第二单的配送地址是那里。如果收件人拒绝签收，包裹退回发件人——而发件人，大概率就是工单的发出方。他们不可能把退回地址写在规则里，因为那等于暴露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要做的，是拒绝签收，让包裹退回，然后以收件人的身份，去晨光玩具厂旧址，把退回的包裹拿回来。”
“但规则说，配送员不得查看退回包裹的内容。”苏晴说。
“规则说的是‘配送员’。”沈夜说，“如果我拒绝签收，包裹退回，我就不是配送员了。我是发件人——或者，是另一个收件人。”
倒计时跳到了0分38秒。
沈夜的手指从快递盒上移开，退后一步。
“我不签收。”他说。
快递盒上的LED灯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倒计时的数字变成了红色。他听见手机震动，屏幕亮起，弹出一行文字：
“收件人拒绝签收，包裹将退回发件人。规则变更通知：新规则将于倒计时结束后生效。”
沈夜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它在修改规则。”苏晴说。
“它一直在修改规则。”沈夜说，“但它修改规则的速度，比我拆解规则的速度慢。它需要倒计时结束才能生效——而倒计时结束前，我有三十八秒。”
他拿起手机，快速拍下快递单正反两面的照片，然后打开备忘录，在“晨光玩具厂旧址3号仓库”下面加了一行字：
“拒绝签收后，包裹将退回发件人。发件人地址=？”
“你打算去？”苏晴问。
“我必须去。”沈夜说，“陈默的地址里有17，失踪案发生在十七年前，晨光玩具厂在同一年倒闭，包裹退回的地址大概率指向那里——这些线索指向同一个地方，不可能是巧合。”
他看向苏晴：“帮我一个忙。”
“你说。”
“如果我明天没回来，”沈夜说，“去查一下晨光玩具厂十七年前的账目记录。特别是他们倒闭前最后三个月的账。”
苏晴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倒计时归零。
快递盒上的LED灯彻底熄灭，整个盒子安静下来。沈夜站在原地，等了两秒，然后伸手碰了碰盒面——没有反应。
“定时装置停了。”他说，“因为签收行为没有发生。”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弹出一行新的文字：
“包裹已退回。下一单工单将于新规则生效后生成。祝您配送愉快。”
沈夜看着那行字，没有动。窗外传来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苏晴站在他身后，手里的剪刀还握着，刀尖反射着灯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正准备退出界面，屏幕突然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提示：晨光玩具厂旧址区域已纳入监控范围。配送员请注意，该区域的线索可能已被标记。”
沈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苏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它知道你要去那里。”
沈夜没有回答。他盯着那行字，心里浮起一个念头——不是害怕，而是一个更冷的判断：
如果游戏方在监控晨光玩具厂，那说明那里确实有他们不想让人发现的东西。
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
“去晨光玩具厂。”沈夜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在下一单工单生成之前。”
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沈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锁屏界面上，那行提示还挂在那里：
“该区域的线索可能已被标记。”
他按下电梯按钮，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跳动。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人，但按钮面板上，最下面一排的“B1”键，亮着。
沈夜没有按过B1。
他盯着那枚亮着的按键，退了半步。这栋楼他住了三年，B1是地下仓库，平时没人下去。这个时间点，有人刚用过这部电梯。
沈夜没有走进电梯。他按下关门键，看着轿厢合拢，改走楼梯。心里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游戏方在监控那里，说明那里有真相。
而下一单工单，大概率会把他直接送进那个监控范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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