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顾茜那儿出来,我直接去找了雷子。
他一个人在家喝酒,电视里放着《无间道》,他根本没看。
“正好,陪我喝几杯。”他从厨房拿了个一次性塑料杯。
我把顾茜的事说了。吸毒、聚众乱搞、最后答应去戒毒所。一字不落。
雷子听完,把啤酒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你打算怎么办?”
“你不是说有认识的人,能送她去戒毒所。”
“我是认识人。”他点了一根烟,“但你得想清楚,送进去了,不一定能戒掉。就算戒掉了,出来之后呢?她还是一个人,还是没钱,还是没地方去。你觉得她能撑多久?”
我没说话。
“小天,”他看着我,“你帮不了她。”
“但我想试试。”
“何必呢。”
“因为她是我前女友。因为我欠她的。”
“你欠她什么?”
“当初我家出事的时候,是她一直陪着我。我爸办丧事的钱,都是她从家里偷得,这个恩情,我要还给她。”
雷子又点了一根烟,沉默了许久,“行。我帮你。”
他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这两天就送她去。清远那边有个私人戒毒所,老板我认识,欠我人情,我让他免费收人。”
“钱我有。”
“不是钱的事。”雷子看着我,“小天,送她进去之后,你就别管了。别再去找她,别再给她打电话。让她自己过自己的。”
“为什么?”
“因为你管不了她一辈子,她要是自己想戒,就能戒掉。她要是自己不想戒,你把她关一辈子也没用。”
“她一定能戒掉,她是个好姑娘。”
雷子叹了一口气看着我:“有时候你抱的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小天,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因为你觉得我像你年轻时候?”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谁跟你说的?吴航?”
“嗯。”我点头。
“他倒是嘴快。”雷子又点了一根烟说,“他说的没错。你是挺像我的。刚入行的时候,我也跟你一样,觉得什么都能管,什么都能帮。后来呢?后来什么都管不了,什么都帮不了。”
我看着雷子,他应该酒劲上来了,这也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
“我帮过一个人。一个女孩,跟你那个差不多,也是吸毒。我帮她还了债,帮她找了工作,帮她租了房子。我以为她能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但是一切都是徒劳。”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男人的悲伤不需要他人安慰,留他独自舔舐伤口就够了。
“小天,”他说,“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是对的,但是你帮了她这一次,就够了。剩下的,得靠她自己。”
我问道:“你帮的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他没回答。走到桌边,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死了。”他说,“注射过量。”
第二天,我跟雷子去接顾茜。
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站在楼下等我们,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朝阳洒在她的身上,恍惚间让我想起几年前的她,清纯可爱,天真美丽。
雷子开车,她坐在后排,我坐在副驾驶。
一路上没人说话。雷子抽烟,开着车窗,风灌进来,呼呼地响。
快到清远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小天。”
“嗯?”
“谢谢你。”
“别谢我。”我没回头,我怕我回头一个大男人眼泪会忍不住,“你好好地。出来之后,打我电话。”
她没说话。
到了戒毒所,雷子去跟老板寒暄。我站在门口,看着顾茜。她站在那儿,身体不自主地轻微晃动,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摇曳的树枝。
过了一会儿雷子从里面朝我们招了招手。
“进去吧。”我说。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扑在了我的怀里。
“小天,对不起。”她说,“所有的事,都对不起。”
我也把她紧紧地搂着。“别说那些了,都会过去的,都会变好的。”
“都会变好的,一定都会变好的。”她也重复着我的话,然后她松开我,转身走进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着我,笑靥如花却泪如泉涌。
工作人员出来把她迎了进去
雷子走到我边上说,“走,回花都。”
回花都的路上,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田野,想起这些年和顾茜的点点滴滴。
“小天。”雷子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那个女孩最后跟我说了什么吗?”
“哪个女孩?”
“我帮的那个。”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
她说,“赵雷,你是个好人,但是你别再自作多情,你帮不了我。”
他把我送到巷子口,没下车。
“回去好好睡一觉。”他说,“明天有活。”
“什么活?”
“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开车走了。
我站在巷子口,看着他的尾灯消失在车流里。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顾茜站在花都火车站,背着一个包,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然后她上了车,车开了,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被雷子电话吵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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