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密折,自北疆连夜奔袭,送入皇城太极殿。
监军亲笔写就的罪状,字字锋利,句句写实,摊在帝王赵任案前。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无人敢率先出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北疆出事,今日朝堂必定掀起滔天风浪。
赵任俯身翻阅密折,越看面色越沉,眉目戾气暴涨。
当看到二十万镇北铁甲军,如今仅剩十万残兵时,他双拳骤然攥死。
密折之中,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赵信上任贪扣军饷、克扣粮草,三军将士冬日无棉甲护体。
戍边健儿日日食不果腹、饥寒交迫,逃兵日夜不绝。
两次出兵平蛮,八千精锐折损殆尽,边关村镇惨遭屠戮。
北疆防线彻底崩坏,十年固若金汤的壁垒一朝尽毁。
赵任看到最后,胸中怒火彻底冲破隐忍,再压不住半分。
一声暴怒嘶吼响彻整座金銮大殿。
他抬脚狠狠踹翻身前军机御案,笔墨卷宗轰然散落一地。
“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朕拨给他二十万铁军、无尽钱粮,短短月余折损一半!”
赵任面色铁青,胸腔剧烈起伏,怒目圆睁。
“赵信空食皇亲俸禄,败坏国门防线,简直该死!”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接帝王怒火。
站在前列的宰相一党奸臣对视一眼,连忙出列圆场。
“陛下息怒,万万龙体为重。”
“赵信宗亲初赴北疆,不熟边地苦寒,不懂沙场战法。”
“骤然接手二十万大军,调度生疏,尚需时日磨合。”
“此番北疆溃败,根源不在赵信,尽是萧战遗留隐患。”
奸臣从容甩锅,字字句句都往萧战身上推。
“萧大将军镇守北疆十年,麾下老兵只认他一人将令。”
“如今他卸甲离去,旧部军心溃散。”
“老兵无心戍边、四散逃亡,这才致使防线崩塌。”
一番圆滑说辞,瞬间将帝王过错、赵信无能全部洗去。
所有罪责,轻飘飘尽数压在了早已卸甲的萧战身上。
此时一名耿直谏官大步出列,躬身高声进言。
“陛下,北疆危在旦夕,当下唯有萧大将军可镇蛮族!”
“传言萧战归途染病,如今滞留京城府邸静养。”
“不如下旨令其复出,领兵驰援北疆,稳住边境战局!”
这话看似为国举荐,实则再次戳中帝王心底最深的忌惮。
十年来,赵任日夜难安的从不是外敌,从来都是功高震主的萧战。
赵任眼底闪过一丝阴翳,随即冷笑出声。
“朕偌大朝堂、万千将士,离了他萧战,难道便无人可用?”
“朕偏要让天下人看看,大黎江山,不靠一人独撑!”
他当即定下调兵主将,决绝开口传令。
“传朕旨意!召八十岁老将王力出山!”
“命老将统兵十万禁军,即刻奔赴北疆,增援赵信!”
旨意落下,满殿哗然,却无一人敢当庭反驳。
谁都清楚,八十岁高龄的王力,早已年迈体衰,不堪大战。
这是帝王刻意为之,宁愿用朽木,也不敢再用战神。
宁可边关溃败,也不愿再给萧战半点掌兵的机会。
皇城金銮殿风波落幕,朝堂君臣各怀心思散去。
可将军府传回的一道道密报,却让赵任心境彻底逆转。
此时的大将军府邸,早已不是世人印象中的肃穆清苦。
往日闭门修身、日夜忧国的战神府,如今成了京城最荒唐的销金窟。
蟒仙化身的假萧战,刻意自毁名声、彻底放纵自我。
他对外称病静养,实则日日纵马游猎、夜夜流连花楼。
白日身披轻裘锦袍,跨快马驰骋城郊旷野。
不再看兵书、不练兵马、不问边防、不议朝政。
携一众纨绔子弟进山逐猎,酗酒狂欢,肆意挥霍时光。
满身杀伐锐气尽数收敛,只剩富贵闲人放荡慵懒的姿态。
暮色降临,车马入城,直奔风月最盛的花楼深处。
美人环绕、丝竹不绝、烈酒不断,日日醉生梦死。
他毫不克制、毫不遮掩,将颓废纨绔演得淋漓尽致。
丝毫没有忠臣良将的抱负,更无半分枭雄权臣的野心。
皇宫探子将一幕幕实况日日呈报御前。
原本朝堂还有不少人担忧:萧战蛰伏京中,恐藏异心。
可当赵任看完所有密报,不仅无怒,反而龙颜大悦、心中狂喜!
他紧绷数年的心神,在此刻彻底松弛。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萧战无能,而是萧战有理想、有抱负、得军心、怀天下。
若是战神勤于修身、收拢旧部、忧国忧民,那是最可怕的隐患。
代表他民心所向、军心所归,随时可撼动皇权。
可如今的萧战,贪酒、好色、贪玩、废弛军务。
彻底沉溺享乐,胸无大志,不思国事,不问苍生。
这才是帝王最想看到的结局!
一个堕落、自废、沉迷奢靡、毫无进取之心的战神。
没有抱负,没有野心,不结党,不谋权,不图江山。
只做一个耽于享乐、安于富贵的废人,对皇权再无半分威胁。
赵任坐在龙椅之上,心中暗自冷笑,暗自宽慰。
看来自己当初收回兵权、放他静养,果然是万全之策。
英雄最怕初心不改,权臣最怕壮志未酬。
如今萧战自污名节、纵情堕落,于朝堂无害,于皇权安稳。
哪怕北疆再乱、边关再急,赵任也彻底放下了杀心。
他甚至巴不得萧战永远这般颓废荒唐、沉迷享乐。
而这一切,正是真萧战隐于山野的终极算计。
他太懂帝王心性,太懂功高震主的下场。
真心报国、胸怀天下、手握军心,只会引来猜忌杀身之祸。
所以他借蟒仙之手,主动毁掉自己的忠臣人设、英雄人设。
故意演成纨绔废人,自污、自废、自堕名声。
不求青史留名,不求朝野敬重。
只求让帝王彻底安心,彻底放下对他的所有忌惮与杀心。
世人骂他堕落、废志、辜负家国,他全然不在乎。
虚名、功名、抱负、理想,比起性命安生,皆是浮云。
一人自污一身名,换得自身一世平安。
朝堂风雨、皇权猜忌、天下纷争,从此再缠不住隐退的他。
真假虚实,朝野无人看破。
世人皆笑战神沉沦,唯有萧战自己清楚——
他不是废了,是彻底跳出了皇权必死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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