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旨意落地不过三日,八十岁老将王力星夜兼程赶赴北疆。
他奉天子亲命,携十万京城禁军驰援雁门关,手持帝王专属御令。
赵信身为朝廷亲封的北疆大都督,名义总领边关所有军务。
看似压过所有将领,节制北疆全部二十万驻军。
可帝王私下单独授命,给了王力至高特权。
十万禁军只听王力一人调遣,哪怕大都督赵信,也无权干预、无权调动。
禁军将令、进退攻守,唯独王力一言定夺。
这十万精锐,是皇帝留给北疆的底线底牌,绝不交由庸人挥霍。
至此北疆兵力划分清清楚楚、权责泾渭分明。
赵信麾下,是他糟蹋残存的十万北疆旧兵。
王力麾下,是十万只听令于己、独立节制的京城禁军。
老将王力半生戍边,眼光毒辣,早已看清边关烂局。
营中缺粮少棉、冬无寒衣、士卒饥寒、军心溃散,根本经不起野战。
北蛮此番集结五万精锐主力,压至雁门关外。
敌军人数虽少,却皆是常年浴血拼杀的百战锐士。
王力依据地势与军情,当即定下死守国策。
依托雁门关天险高墙,只守不攻、绝不浪战,耗退蛮兵锐气。
可大都督赵信眼中,只看得见纸面二十万大军的声势。
他瞧不上区区五万蛮夷,只觉闭门死守是懦弱丢人。
他早已遗忘前两次全军惨败的惨痛教训,骄狂之心暴涨。
身为北疆最高武官,他自认有权调动全军、决断战事。
帅帐议事,赵信高居主位,厉声发号施令。
“全军整甲列阵,出关野战!二十万雄兵碾压蛮夷!”
话音落下,帐内只有赵信本部将官应声领命。
王力端坐一侧,白发肃颜,麾下十万禁军将官无一人动弹。
赵信脸色一沉,厉声质问王力为何抗令不从。
“本督乃北疆大都督,总领边关军务!你敢拒不遵令?”
王力缓缓起身,抬手亮出怀中鎏金御令。
声线苍老却铿锵有力,字字压住大都督的威势。
“陛下御笔亲赐密令,末将所领十万禁军,独归本将节制。”
“边关战局,守、退、战,皆由我一人决断,不受大都督调遣。”
一句话彻底敲定兵权归属,击碎赵信的统兵幻想。
他虽是大都督,名分最高,却半点指挥不动这十万禁军。
赵信又气又恼,却不敢违抗天子密令,无从发作。
只能死死咬牙,将所有怨气憋在心底,愈发狂妄自大。
他认定老将怯战畏敌、白白坐拥重兵不敢厮杀。
当即放话帐中,态度蛮横又偏执。
“你不敢战,是你年迈畏死!”
“本督麾下十万边军,足以踏平五万蛮兵!”
“你自守你的城关,本督自出我的大军!”
“今日无需你一兵一卒,我独自率军出战,完胜归营!”
王力无心争执,亦不再出言劝阻。
两军权责分离、兵权独立,他只需守住自己的十万禁军即可。
“你要出战,尽可自便。”
“我十万禁军,只守雁门,绝不随你旷野浪战。”
彻底划清界限,胜败荣辱,与禁军毫无瓜葛。
次日天刚破晓,赵信尽点自己麾下十万残余边军。
大开雁门关城门,全军列阵而出,浩浩荡荡奔赴旷野决战。
他看着己方十倍于敌的兵力,心中稳操胜券。
目中尽是倨傲,只待一战功成,压服朝中非议、打脸老将。
可他治军无能、调度无方,十万兵马阵型松散混乱。
前后脱节、左右无援,满是破绽,毫无野战章法。
关外北蛮主帅冷眼俯瞰,将一切尽收眼底。
当即挥动令旗,五万蛮兵瞬间分化两路,行动如风。
不与正面大军硬拼,专攻侧翼迂回、后路包抄。
两支轻骑精锐极速穿插,瞬息切断赵信大军所有退路。
前有蛮兵正面压阵,后有铁骑封死退路。
两侧山林伏兵尽出,十万大黎军,瞬间陷入四面合围死局。
赵信心头巨震,方才的狂傲顷刻化为彻骨惊恐。
慌忙下令结阵防御,可饥寒疲敝的士卒早已军心崩裂。
无人有战意、无人懂厮杀、无人听号令。
五万百战蛮兵冲入阵中,展开碾压式屠戮。
旷野之上血流成河,尸骸层层堆叠染红黄沙。
赵信这十万边军,本就历经溃败、军心尽失、战力残缺。
短短两个时辰,十万兵马全军覆没,无一幸存。
遍地尸山血海,昔日戍边铁军,彻底葬送在庸将手中。
乱军之中,赵信被亲卫拼死护住,狼狈逃窜。
眼看即将被蛮兵铁骑生擒,北蛮主帅忽然鸣金止追。
麾下蛮将不解其意,上前躬身询问缘由。
北蛮主帅望着那道仓皇奔逃的背影,冷笑出声。
“不必擒杀,放他归关。”
“赵信此等庸碌蠢材,是大黎自带的亡国利刃。”
“他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却只会自毁军纪、自败兵马。”
“留他在北疆掌兵,胜过我十万蛮兵年年征战!”
“大黎有此庸臣,无需我等进攻,早晚自溃自亡。”
歹毒心机,一语道破天机,看得通透至极。
蛮兵存心纵敌,放任赵信孤身狼狈逃回雁门关内。
城楼之上,老将王力凭栏俯瞰遍野尸骸。
满目苍凉,满心悲戚,长长一声叹息,摇首不语。
手握天子赋予的绝对兵权,他守住了自己的十万禁军。
却挡不住庸臣误国,挡不住大黎江山日渐崩塌。
远在山野隐居的萧战,收到雁门关惨败急报。
神色依旧淡然,无怒、无悲、无憾。
他早已看透朝堂昏聩、皇权凉薄、庸人当道。
从交出虎符那一刻,他便不再属于这腐朽的大黎朝堂。
往后所有朝野风波、边关血战、天下棋局。
皆由蟒仙替身代为周旋,他真身自此,彻底超然世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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