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顾淮的意识被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拽回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冷。
后脑勺钝痛，像被人用砖头拍过。他睁开眼，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面前是一面脏兮兮的墙，墙皮泛黄，边角卷起。墙上贴着十张纸，用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固定着。每张纸上都印着黑体字，字迹发潮，有些笔画已经晕开。
顾淮下意识抬手想揉眼睛，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制服。护工服。胸口别着一块塑料工牌，写着“青山精神病院 夜班护工 顾淮”几个字。
他愣住。
记忆断片了。
他记得自己是市三院精神科的主治医师，刚做完一台长达七小时的手术，术后太累，在休息室闭了会儿眼。
再睁眼，就是这里。
“穿越？”
顾淮喉咙发干，低声吐出两个字。他环顾四周，值班室不到十平米，一张铁桌、两把椅子、一个掉漆的铁皮柜子。窗外黑沉沉一片，看不见任何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东西腐烂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很淡，但闻着不舒服。
顾淮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检测到规则场景：青山精神病院。宿主顾淮已绑定‘诡异病历本’系统。”
“系统正在获取当前场景规则信息……获取完成。”
“现发布任务：找出墙壁上的两条假规则，找出正确假规则后，可获得精神抗性+1。”
“警告：本场景为S级怪谈区。违背规则者，死亡。”
顾淮呼吸一紧，视线瞬间锁在墙上那十张守则上。他走过去，借着灯管惨白的光逐条看下去。
青山精神病院夜班守则（护工版）
1. 夜班时间：22:00至次日6:00。6点前任何人叫门，不要开。
2. 查房时若病人闭眼，默认其已入睡，不要直视其脸部超过3秒。
3. 喂药时若药片变黑，必须换成白色药片。若没有白色药片，空手离开房间，不要回头。
4. 凌晨2点后不要查房。
5. 听到呼叫铃，先确认监控是否亮起。若监控为黑屏，不要前往病房。
6. 3点后，无论听到谁说话，不要回头。
7. 如果7号床病人对你说话，不要回应，不要与她对视。
8. 洗手间镜子起雾时，不要照镜子。
9. 夜班结束时，必须确保值班室灯亮着。
10. 以上规则中，有两条是假的。请自行判断。
顾淮把最后一条看完，后颈一阵发凉。
十张纸最底下还有一行红字，用签字笔手写上去，字迹潦草：
“别信任何一条规则，也别全信你自己。”
顾淮眯起眼。
第10条写得明明白白：十张纸上，有两条是假的。也就是说，这10条看似严肃的规则里，有两条可能是故意误导，甚至是死亡陷阱。
他目光在“第4条”和“第7条”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忽然停住。
第4条：“凌晨2点后不要查房。”
第7条：“如果7号床病人对你说话，不要回应，不要与她对视。”
顾淮眉心一跳。这两条规则，在某种情况下会互相矛盾。
如果7号床病人在凌晨2点后说话，按照第4条，他不该查房；但如果不查房，就会违反第3条“喂药时若药片变黑，必须换成白色药片”的查房义务。按照第7条，他只需要不回应就行。但第4条却禁止他进入病房。
他低声自语：“如果第4条是假的，那正确的应该是‘2点后必须查房’。”
也就是说，第4条在诱导他2点后不去查房。如果他不去，7号床那个病人……可能会出事。
顾淮额角沁出细汗。他刚意识到另一个更恐怖的可能：如果第7条才是假的，那意味着“7号床病人说话时，必须回应”。但第4条又不允许他2点后查房。两条假规则若同时存在，会把人逼入绝境。
所以，十张纸里，真真假假，环环相扣。
“这才第一晚。”顾淮咬牙，继续逐条分析，试图找出逻辑突破口。
规则1要求“6点前任何人叫门不要开”，这大概率是真的，属于基础生存规则。规则2“不要直视闭眼病人脸部超过3秒”，这种规则风格很像真的。规则3关于药片变黑，顾淮判断这也是真的——因为这条逻辑最完整，还给出了两个分支：有白药片就换，没有就空手离开不回头。规则4和规则7有冲突，可疑。规则5关于呼叫铃和监控，像真的。规则6是“3点后不要回头”，和规则7类似，但语气更普适，像真的。规则8镜子起雾不照，也像真的。规则9值班室灯必须亮，像真的。规则10说有两假，是元规则，应该为真。
那么假规则，大概率就锁定在第4条和第7条之间。
顾淮沉吟：“如果第4条是假的，‘2点后不要查房’就是死亡陷阱。那正确的解读是……2点后必须查房。但如果第7条又是真的，我2点后查房，7号床病人说话，我不能回应。这还能自洽。”
他闭了闭眼，决定暂时把第4条列为第一假规则，第7条存疑，留待观察。
“咔嚓。”
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
顾淮猛地抬头。
值班室的门是虚掩的，门缝外一片漆黑。他刚进来时，这扇门明明是关着的。
顾淮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条门缝。
下一秒，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那只手很白，白到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搭在门框上，像在试探什么。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沙哑：
“顾医生，你迟到了。”
顾淮浑身汗毛炸起。
夜班守则第1条：6点前任何人叫门，不要开。
这个“人”在门外。
“她叫我顾医生。”顾淮脑子飞速运转。他这身打扮，分明是护工，不是医生。对方却叫他顾医生，说明要么认识他，要么认识“原来那个顾淮”。
他摸起桌上的铁制文件夹，紧紧攥在手里，尽量让声音平稳：“你是谁？”
门外安静了几秒，那只手慢慢缩了回去。
接着，一张脸从门缝后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黑发披散，脸很小，五官精致到有些失真。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胸口印着“青山精神病院 7号床”几个字。
她歪头看着顾淮，瞳孔极黑，几乎看不出眼白与眼珠的界限，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顾医生，你不记得我了？”
顾淮后退一步。
同一时间，脑海中系统再次响起，冰冷的电子音像一盆冰水浇下：
“检测到S级诡异正在注视你。精神抗性+1。是否查看其病历信息？注意：查看高级诡异信息会消耗精神值，并可能引起其注意。”
顾淮没说话，后背紧贴着墙壁。他看见那个女人仍站在原地，没有进来的意思。
她抬起手，指了指他身后那面贴满守则的墙。
“别记那些了。”她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在哄人，“第4条是假的，第7条也是假的。你信哪一个？”
顾淮瞳孔骤缩。
十张纸上说，有两条假规则。
如果第4条和第7条都是假的，那……剩下的第10条“有两条是假的”就是真的吗？
如果第10条本身就是假的呢？
顾淮心脏狂跳，后背的凉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女人慢慢收回手，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半边脸重新隐入黑暗。
“别死得太早啊，顾医生。”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被拉长，尾音带着笑。
“今晚……我会再来找你。”
脚步声响起，像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
一下。
一下。
越来越远。
顾淮僵在原地，过了好久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涌上一股铁腥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张贴在墙上的守则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极淡的血字：
“她不是人。”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请尽快判断假规则。判断错误，今晚生存率将降至11%。”
顾淮抬头，看向值班室墙上那口旧挂钟。
时针和分针重叠在一起。
23:58。
距离凌晨，还剩两分钟。
他攥紧了手中的铁文件夹，指节发白。
——这夜班，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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