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9。
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跳,像某种东西在轻轻敲门。
顾淮攥着铁文件夹的手已经发酸,指节泛白。他强迫自己盯着墙上那十张守则,目光在每一条上快速扫过。
沈白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第4条是假的,第7条也是假的。”
这句话本身,就存在一个巨大的逻辑陷阱。
如果她说的是真话,那么假规则就是第4条和第7条。但第10条明确写着“有两条是假的”——这条就变成了真话。
如果她说的是假话,那么第4条和第7条中至少有一条是真的。问题就回到了原点。
而最恶心的是:她只需要开口说这么一句话,就能让顾淮的判断出现动摇。
因为她是S级诡异。
系统刚给出过提示:检测到S级诡异注视,精神抗性+1。也就是说,仅仅是被她盯着,系统就认为顾淮的精神状态受到了威胁。
“她故意在扰乱我。”
顾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沈白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从脑海里剥出去。他告诉自己:不要被对方的话术带着走。S级诡异越关注我,说明我现在做的事越关键。
“回到规则本身。”
他重新看向那十张守则。规则10说“有两条是假的”。这个元规则不能轻易推翻。假如十张纸里根本没假规则,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发任务。假如有超过两条假规则,那规则10本身就是假的。但如果规则10是假的,“有两条是假的”就不成立,可能的假规则数量就是0、1、3、4……
顾淮额角突突直跳。他在心里飞快地推演了七八种组合,最后锁定一个最简单的模型。
“假设规则10是真的,那么假规则只有两条,而且都在前九条里。”
“第4条‘凌晨2点后不要查房’,很可能是一条假规则。因为第3条喂药规则需要进入病房,而夜晚喂药时间通常在凌晨2点到4点之间。如果2点后不能查房,喂药工作就会停滞,药片变黑的诡异事件就没人处理。”
“这违背医院‘护工必须喂药’的底层逻辑。”
“所以第4条是假的。”
顾淮顿了顿,又看向第7条:“如果7号床病人对你说话,不要回应,不要与她对视。”
他想起沈白刚才在门口,问他“你不记得我了”。他回应了,还和她对视了。
如果第7条是真的,那刚才自己已经违规。
顾淮后背一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和嘴巴。没有异常。身体没有异变。呼吸还算平稳。系统也没有死亡提示。
这说明,要么第7条是假的,要么她刚才并不算“病人对你说话”的场景,因为她并没有完全进入值班室。
“等等。”
顾淮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细节。
他从醒来到现在,只听到系统提示音,只看到墙上守则,只见到沈白。值班室里没有第二个人。整个病区静得吓人。
“其他护工呢?”
他猛地转身,推开值班室的门,探出半张脸朝走廊左右看去。
走廊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地上湿滑,空气里有股铁锈味。远处几间病房的门紧闭,门牌上的红色数字在阴影里看不清。再远一点,护士站空荡荡,一盏小台灯忽明忽暗。
“别看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顾淮猛地回头。值班室最里面的角落,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男人五十多岁,穿着同样款式的灰蓝色护工服,头发花白,左胸口工牌写着“夜班护工 周德海”。他坐在一把竹椅上,手里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杯,杯里还冒着热气。
顾淮瞳孔微缩。这个角落他刚才看过,没人。
“老周?”他试探道。
周德海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眼皮像两片干枯的树皮。他看着顾淮,目光混浊,声音沙哑得厉害:“叫周叔就行。我在这干了十年夜班,你叫我老周,显得生分。”
顾淮没接话,身体没有动,铁文件夹还挡在身前。
周德海喝了口杯里的东西,慢悠悠地说:“你小子命大。刚来就撞见7号床那位。知道上个月新来的小张是怎么死的吗?”
他顿了顿,像是故意等顾淮追问。
顾淮没出声。
周德海咧开嘴笑了一下:“小张也是像你一样,半夜12点被她堵在门口。第二天清早,我们在一楼洗衣房找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整整齐齐叠着十条规则。用刀刻的。”
顾淮喉咙发紧:“她为什么没杀我?”
周德海盯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古怪:“因为你对她有用。”
他说完这句,慢慢站起来,竹椅吱呀一声响。他的影子在灯管下拖得很长,长到不像一个人应该有的比例。
“别愣着,查房时间到了。”周德海把搪瓷杯搁在桌上,朝门口走去,头也没回,“还有,你刚才判断的第4条,对了。”
顾淮跟上去,脑中系统“叮”了一声:“假规则判断进度:已确认1条。当前生存率:23%。”
走廊里很冷,像踏进冷库。
周德海走在前面,脚步一轻一重,左腿似乎有点跛。他打着一只老式手电,光柱白得发蓝,照在地面上像一圈结冰的水。
顾淮快速扫过一间间病房门牌,低声问:“今晚要查几间?”
“四间。”周德海的声音从前面飘来,“4号、5号、7号、9号。其他病房不用管。”
“9号是谁?”
“你还没到去9号的时候。”周德海没有多解释,脚步停在一扇蓝灰色房门前,门牌上贴着“4”。
他转身看顾淮,手电光从下巴往上打,那张老脸突然变得像纸糊的。
“小顾,记住。”周德海压低声音,“4号房那位,最会学人说话。等会儿不管你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信。”
“你呢,我能信你吗?”顾淮问。
周德海沉默了几秒,笑了。那笑声像生锈的门轴,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刮得人耳朵疼。
“信不信都行,但有一点我得告诉你。”他把手电筒塞进顾淮手里,声音忽然轻得像耳语,“这破医院,活人比死人靠不住。”
顾淮握着手电,光柱照在4号房门把手上。那把手上,有新鲜的血迹,一条一条,往下淌。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德海。
周德海不见了。
刚才还站在这儿的人,消失了。就像一滴水渗进墙缝里,没有脚步声,没有门开关的响动。
顾淮独自站在4号房门前。
身后,是无穷无尽的黑。
“吱呀——”
4号房的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一个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是顾淮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连语气都分毫不差:
“进来啊,外面有东西在看着你。”
顾淮手电光一抖,照见门缝里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和他自己的眼睛,毫无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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