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疯了。
这是叶小运恢复意识后第一个反应。
不是针扎一下那种疼，也不是崴了脚踝的疼。是有人把你塞进液压机，然后按下了“启动”键——从头到脚，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条末梢神经，同时被碾成粉末，而你还全程清醒的那种疼。
他只记得天花板塌下来的巨响。记得有只从楼上贯穿下来的、长满畸形骨刺的巨爪刺穿了他。
然后就是房屋歪倒，陷入黑暗。
“咳、咳咳……”
叶小运猛地坐起身，剧烈咳嗽着，嘴里还残留着血腥味。他下意识摸了摸自认为帅气的脸——五官都在还好。
又摸了胸口——肋骨没断。整个人完好无损，就是这个衣服上全是洞口还带着血渍。
他现在呢躺在一堆倒塌碎砖和钢筋之间，头顶是崩塌了一半的房屋，远处传来惨叫和某种异兽般低沉的嘶吼。
“我……”
他呆滞地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我刚才是……死了？”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裂了，但没坏。上面显示：2030年7月1日，下午3点17分。
距离他上一次死去，过去了大约10分钟左右。
十分钟前，一只从楼上贯穿下来的、长满畸形骨刺的巨爪，把他整个人钉穿在地板上，骨头碎了，内脏烂了，然后天花板整个砸下来，把他压成了一张肉饼。
“所以，”叶小运慢慢从倒塌房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表情介于“我中彩票了”和“我完了”之间，“我…是复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刺穿的位置——地上确实有一滩血迹，还热乎着。
“……然后代价是，死亡全程都要完整重播一遍？疼成那样？可这太疼了呀…”
还没来得及多想，一股腥风扑面袭来。
一头鼠类变异兽似乎嗅到了他的气味，猛地从废墟拐角冲了出来。叶小运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D级变异鼠。
下一秒，左手直接被咬断。
牙齿碾碎骨头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那只变异鼠一仰头，整条手臂吞了下去。
血散了一地。
然后是疼。太他妈疼了
意识像被扯碎的布条，一片片地剥落，最后连“疼”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啃食，从头开始，一点一点。
然后意识坠入黑暗。
再睁眼的时候，叶小运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原地。
光着身子，地上是碎成布条的衣服，还有那滩已经干涸变暗的旧血迹，旁边又添了新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完好，皮肤光滑，咳……还有那个吃饭的家伙也在。
他默默站了好几秒，表情一片空白。
“……这他妈算什么？”
紧接着，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我肉呢？这副是新身体？
之前那具呢，被吃了？
他抬眼一看，果然，那只变异鼠正蹲在几米外，津津有味地啃着他半条腿。
叶小运和它对视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默默用手挡住自己最重要的部位，用一种悲壮又冷静的语调，说出了一句：
“……你他妈倒是把我腿还我，我手机还在裤兜里呢。”
变异鼠当然不会吐。它连裤衩都咽了下去，然后再次朝他扑过来。
叶小运也火了。
老子身子都被你吃了，命都重来了一回，还怕你一个畜生？
他发现了一件事——死确实是疼得要命，可每次活过来，那股精神上的锐气就被磨得更锋利一分，像是被疼痛反复锻打出来的刃。
就算他是个普通人，就算怕疼得要死——今天这头D级变异鼠，他也杀定了。
给自己报仇。
然而，自我感动式的勇敢，在现实面前往往就是个冷笑话。
这次换成了右手。他一拳砸上去，手感和打在破棉被上差不多——变异鼠抖了抖，掉了寥寥几根毛，然后扭头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猛地一扯。
“哎哟我去——！”
叶小运疼得连脏话都没来得及骂全，整条小臂就被撕了下来。血流如注，骨头茬子白森森地戳在外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喷血的断肢，又抬头看了看叼着他手臂、吃得正欢的变异鼠，表情从悲壮变成无语，从无语变成麻木。
然后，那只变异鼠一个前扑，把他按倒在地，低头冲着他脖子就是一口。
“妈的，又来——”
意识再次被撕裂。疼，还是疼，疼到灵魂都在抽搐，连“我靠”两个字都凝不成形。
又是黑暗。
再睁眼时，叶小运又光溜溜地站在了原地。
新身体，白白净净，像刚从流水线上下来，地上多了一摊新鲜的血迹，旁边是那具还没吃完的“旧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头还在啃他大腿的变异鼠。
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行。”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害怕。
“你吃，你接着吃。我今天就跟你耗上了。”
然后他弯腰捡起一块半截砖头，赤条条地、光着脚地、一脸豁出去地，朝那只变异鼠冲了过去。
这次他没再自我感动。他就一个念头——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先撑死，还是我先疼死。
这次他学乖了。
不再抡着拳头往上莽，而是开始动脑子。变异鼠扑过来的时候，他侧身一滚，贴着地皮擦过那张腥臭的嘴，顺手抄起半截钢筋往它眼睛戳过去——虽然只是擦了个边，但到底见血了。
然后是第二回合、第三回合。
他绕着废墟跑，钻进矮墙夹缝逼变异鼠减速，用碎玻璃划它的爪子，用砖头砸它的鼻头。每一步都在躲，都在算计，尽量让要害避开那张满口利牙的嘴。
但现实还是现实。普通人的身体，速度、力量、反应，全被压着打。第四次，他被变异鼠尾巴扫中脚踝，绊倒在地，后颈被咬穿。第五次，他闪进了死角，没来得及翻出去，肚子被剖开。
又死了两次。
每一次都是活生生的痛，从皮到肉到骨，一点折扣不打。每一次都是黑暗，然后重新亮起来，赤条条地站在血迹斑斑的废墟中央，身体崭新。
但是——
第六次爬起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眼神也不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长出来的手指，握了握拳。地上那堆属于“上一个自己”的残骸旁，变异鼠正在舔爪子，嘴角还挂着碎肉，尾巴懒洋洋地甩着。
叶小运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可以。”
他赤脚踩过碎石，弯腰从废墟里抽出一根带尖的钢管，掂了掂重量。
“你弄死我五次了。这回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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