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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ving Light: We Never Awakened

Chapter 5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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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Carving Light: We Never Awaken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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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灰色的水泥板,三道裂缝从中央向边缘延伸,裂缝里渗着黑色的水渍,形状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他躺在一块金属平台上,身下垫着一件黑色风衣。不是他的,他的外套还穿在身上。风衣的领口有消毒水的气味,底下还压着一丝更淡的味道,是林见深常用的那种金属气息。

他坐起来,后脑勺一阵钝痛,像被人用橡胶棍敲过。视野边缘有细小的黑点浮动,持续了大约五秒才散去。

平台周围是那条横向走廊。管道还在,透明管壁里的液体已经排空,只剩下淡黄色的残渣附着在管壁上。墙壁上的金属铭牌还在,B-001到B-007,表面结了一层白霜,像从冷库里刚搬出来的。

观察窗的遮光板敞开着,窗框向内扭曲,金属边缘卷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过。

陆沉站起来,膝盖发软。他走到观察窗前,单手撑住窗框,向里看。

房间空了。

七个培养舱还在,但舱体里的液体已经排空,底部残留着一圈白色的盐渍。舱内壁上有水痕,水位线清晰可见,显示液体是在极短时间内被强制抽干的。那些人形不见了,一根都不剩。电缆从舱底垂落,断口平整,是被激光瞬间切断的。

金属柱还在房间中央,但顶端的发光体熄灭了,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金属质感,像一块被挖掉心脏的石头。柱体表面的沟回纹路里积满了灰,细密的沟壑里全是灰白色的尘垢。

陆沉摸了摸口袋。薄膜还在,批次零一,原型体,温度恢复了常温,贴在指尖上没有之前那种灼烫感。解码针也在,针尖有轻微的弯曲,可能是昏迷中压到的。

他回忆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白色。沈寂的脸。林见深的手从他手臂上滑落。

林见深。

陆沉转身看向平台。那件黑色风衣垫在他身下,左袖口有一圈磨损,里衬的线头都翻出来了,是林见深常穿的那件。但她人不在。

他喊了一声。林见深。声音在走廊里撞了几下,被管道吞进去,没有回音。

陆沉把风衣捡起来,抖了一下,检查口袋。一包用过的无菌棉片,棉片上还有干涸的淡黄色痕迹。一支暗红色手电筒,电筒玻璃裂了一条缝,但按亮之后还能发光。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纸质粗糙,左侧还带着螺旋线圈压出来的圆孔。上面有一行字,笔迹潦草,但陆沉认得出那是他自己的字迹:别相信她。重复。别相信她。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挤在纸角,像是临时添上去的:数据塔。三点二十七。你也在。

陆沉把纸条对折,塞进口袋,沿走廊往回走。爬梯还在,金属杆上腻了一层东西,冷凝水泡着霉菌,摸上去滑得发涩。他抓住横杆向上爬,梯子在体重下发出嘎吱声。电梯井里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没有。

七十二级台阶。他数着,和下来时一模一样。推开方形面板回到地面入口时,外面的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不是夜晚。是白天。太阳挂在渊海城第七区的上空,酸雾比凌晨时薄了一些,日光被滤成惨白色。他的摩托还停在围墙外面,车座上积了一层灰,后视镜上挂着一片枯叶。

他低头看了眼解码针上的时间显示。液晶屏上跳着几行数据:凌晨三点二十七分。那是他最后一次意识记录的时间。但太阳的位置告诉他,现在是上午。

陆沉跨上摩托,引擎响了三次才打着火。他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穿过货运轨道,拐进主街。路边电子广告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画面上是DSA的发言人,站在数据塔前面,身后是闪烁的警灯。字幕从底部滚动过去:今日凌晨,城市核心数据塔出现异常数据波动,已排除安全隐患,请市民不要恐慌。

发言人他认识,是陈铎的副手,姓周,平时在镜头前说话圆滑得很。但此刻他的微笑很僵硬,嘴角的弧度不自然,眼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陆沉停在红灯前,把解码针插入摩托仪表盘接口,读取车载系统的内部时钟。液晶屏跳出一行字:上午九点十五分。

他在D-17地下待了将近六个小时。或者说,他昏迷了六个小时。但解码针的神经日志显示,他的意识活动最后一次记录是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之后是五小时四十八分钟的空白。彻底的空白,不是睡眠,不是昏迷,连微弱的背景脑波都没有,像一卷胶片被齐根剪掉了中间那段。

他拔出解码针,拧动油门,驶向DSA大楼。

走的是侧门。门禁识别他的工牌时比平时慢了一拍,绿灯亮起的时候还闪了一下红灯。他没有在意。电梯里遇到两个外勤组的同事,对方看到他时点了点头。但他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常长了半秒,然后同时移开了,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陆沉走进档案室,在自己的工位前坐下。电脑屏幕延迟了三秒才响应,桌面上的文件和他昨天离开时位置一样,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记得自己把徐朗的案件报告放在了屏幕右侧,现在它在左侧,和一堆归档清单并排放着。

他打开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结论部分被修改过,多了一行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建议将陆沉列为重点观察对象,暂停其外勤权限。署名是林见深,日期是今天。

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打开内部通讯系统,搜索林见深的名字。系统显示她在线上,位置标注在第三区法医中心。

他拨通了她的通讯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陆沉。林见深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清晰,一样没有起伏。你醒了。

你在哪。

法医中心。徐朗的遗体需要二次检验,我申请了一个小时前过来。你呢。

我在DSA。陆沉说。你什么时候离开D-17的。

什么D-17。林见深的声音停顿了半秒。我们昨晚在法医中心分开后,我就回家了。凌晨两点接到通知,数据塔出现异常,我被临时调回中心待命。我没有去过D-17。

陆沉的左手无名指猛地疼了一下,像被一根细线突然勒紧。他说,那我的外套下面,为什么垫着你的风衣。

通讯那头沉默了。不是信号延迟,是彻底的沉默,通讯线路里连背景电流声都消失了。然后林见深的声音重新出现,她说,陆沉,你昨晚在法医中心昏迷了。你在我面前倒下去的。我把你放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盖了一件备用的风衣。你昏迷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自己醒了,说要回家。我让你走了。

陆沉没有说话。

他想起D-17入口栅栏内侧的那串脚印。鞋底纹路的断裂花纹和DSA配发的标准靴完全一致,鞋跟外侧磨损偏重——那是右足承重偏高的人才会有的磨痕。那是林见深的脚印。她到过那个入口,进过那段楼梯,踩过那截被踩断的荧光条。而现在她说她没有去过D-17。

他还想起另一个细节。如果林见深昨晚在法医中心给他盖了风衣就离开,那件风衣是怎么出现在地下四十米深的金属平台上的?除非它跟着他一起被带了下去。但他是自己走进D-17的,进去的时候身上只有外套,没有风衣。风衣是在地下出现的。要么有人把它放在那里,要么它从来就不存在于现实世界。

他选择暂时不说破。

他说,我知道了。晚点见。

他挂断通讯,关掉电脑屏幕。档案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声音空旷得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圈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紫色,像血液被淤住了一样。疤痕在跳动,但频率很慢,大约每分钟四十次,和正常心率对不上。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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