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制卷帘往下落时哐当一声闷响，惊飞了栖在电线上歇脚的麻雀。
林野把帆布包往肩上掂了掂，指尖还留着方才那件铜饰冰凉的触感。刚在旧货摊看上的小铜件，揣在包最内层，隔着粗布都能隐约察觉到一点微弱的震颤 —— 是他觉醒之后，独一份的感应。
他没急着往家走，沿着街边慢慢挪。傍晚的热风裹着小吃摊的油气扑过来，路边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闲谈，自行车铃断断续续响几声，混在人声里。林野目光扫过两侧地摊，心里压着事。
白天在旧货市场撞见的那伙人，总在他脑海里盘旋。
那几个围着老周摊子挑货的汉子，嘴上说着捡漏，眼神却根本不在摆在台面上的老物件上，一直在偷偷打量来往淘货的生面孔。林野刚才蹲在边上看了片刻，听他们低声聊起做旧、仿造，话没说透，但里面的门道，他隐约摸出一点苗头。
老周是夜市里做旧货多年的摊主，人老实，不碰那些造假的歪路子，也正因如此，常常被这伙人暗中针对。方才林野出手帮老周拦下一桩设局，已经被对方记下了脸。
“小伙子，还在这儿逛？”
身后传来老周的声音。林野回头，看见老周拎着剩下的零碎物件跟上来，脸上带着几分顾虑，压低了声音：“刚才那几个人不好惹，是这片圈子里专门做仿货设局的，手上路子野，你今天扫了他们的兴致，往后多留心，别单独跟他们碰面。”
林野轻轻点头：“我记下了，周叔。他们就靠仿造老东西骗人？”
“不止。” 老周叹了口气，左右望了一眼，才继续往下说，“做好的仿件，混在普通旧货里卖给外行，遇上不懂行的游客、新手，一骗一个准。有人发现不对找上门，他们要么赖账，要么找人施压，很多人嫌麻烦，最后只能自认吃亏。之前就有个新手买家，花大价钱收了件仿古玉，事后想维权，连人都找不到。”
林野指尖无意识摩挲帆布包的边缘，心里沉了沉。
他靠着修复异能，能看清器物身上藏下的痕迹，分辨新旧真伪，可普通人没有这个本事。这也是为什么这类造假团伙总能钻空子。
“他们货源在哪？”
“不清楚，捂得很紧。” 老周摇了摇头，“只知道定期往各个小旧货摊散货，大多是傍晚、夜里交易，避开人多的时候。圈子里不少摊主怕惹麻烦，就算看出来是仿品，也不敢多嘴。”
两人沿着人行道缓步往前走，路过路灯，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老周顿了顿，看向林野，语气诚恳：“我知道你眼力好，但别掺和太深。这行水浑，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事把自己搭进去，你还要顾家里。”
这话戳中了林野心里最软的地方。母亲长期吃药，开销压在他肩上，他实在经不起意外风波。可一想到有人靠着造假坑人，心里又堵得难受。
“我有分寸，不会硬碰硬。” 林野低声回应。
分开之后，林野独自往住处走。拐进安静的巷口，他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取出白天收下的那件小铜饰。
巴掌大小，表面布满厚重的包浆，边缘磕碰明显，一眼看上去就是长年流传的老物件。旁人只会当成普通民俗小铜件，可在林野眼里，这件东西藏着不一样的信号。
他凝神静气，缓缓调动那股修复感知力。
细碎的画面碎片在脑海里浮起，断断续续。不是完整影像，只是斑驳光影，还有模糊的、久远环境里的嘈杂人声。这件铜饰算不上年代极为久远，但确是老物，并非仿造。
更让他意外的是，铜饰内侧，藏着一道不起眼的暗刻纹路，被长年污垢盖住，肉眼几乎分辨不出。
林野拿出随身带的软布，轻轻擦拭表层积灰，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坏器物本身。污垢一层层褪去，那条浅淡刻纹慢慢显露出来，线条古朴，不像是寻常装饰纹样。
他对着巷口微弱的路灯光，反复端详。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朝着他这个方向过来。
林野心头一紧，飞快把铜饰收回包里，不动声色侧过身，装作整理帆布包。余光斜斜扫过去，两个男人慢悠悠走进巷子，正是白天在旧货摊围着老周的其中两人。
对方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小兄弟，留步。” 靠前那个寸头男人停下脚步，嘴角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白天在老周摊子那里，挺懂行啊？”
林野稳住呼吸，面上不露慌乱：“随便看看而已，谈不上懂。”
“别装了。” 另一人上前半步，视线落在他肩上的帆布包，“我们跟你聊个小事。识相点，以后少多管闲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管的别插手。大家各赚各的钱，井水不犯河水，对你有好处。”
语气平淡，可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
林野抬眼对上对方目光，没有退让，也没有冲动对峙：“旧货市场开门做生意，谁都能看货。我没碍谁的生意。”
寸头嗤笑一声：“有没有碍事，不是你说了算。年轻人别太傲气，这条路子不是你能碰的。真要惹不痛快，到时候影响生计，得不偿失。”
说完，两人没再继续纠缠，深深看了林野一眼，擦肩而过，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林野紧绷的肩才松下来。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他清楚，这只是一次口头警示，对方没有直接动手，是不想在居民区闹出动静。但这也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他留意造假团伙这件事，已经被盯上了。
林野低头，摸了摸包里那枚带暗纹的老铜饰。
本来只是捡漏谋生，补贴家用，可眼下，被动卷进了这件事里。逃避不是长久办法，可贸然硬碰硬，风险太大，母亲那边不能受牵连。
他缓步继续往家走，脑子里快速盘算。
不能凭一腔冲动硬来。想要查清这帮人造假分销的线索，保护老周这类老实摊主，他必须沉下心，暗中收集痕迹。修复异能是他最大依仗，但绝对不能暴露，一旦异能的秘密传开，引来的麻烦只会比眼前这些更大。
回到出租小屋，林野关好门，拉上窗帘，重新拿出那件小铜饰摆在简易木桌上。
台灯暖光落下来，再次仔细观察内侧暗纹。他试着催动修复感知，这一次，碎片画面比刚才清晰少许。
这枚铜饰曾经属于旧时一个小手艺人，纹样是标记，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
一个念头慢慢在心里成型。
或许这件不起眼的老铜件，会成为一条切口。
林野拿出手机，没有直接搜索纹样，先在备忘录记下纹路大致特征，又拍下多角度照片妥善存好。做完这一步，他把铜饰小心收纳进防水小布袋，放进柜子深处收好。
他没有急着去深挖纹样来历。
今晚的提醒敲了警钟。接下来一段时间，行事必须更加谨慎，表面依旧照常去夜市摆摊捡漏，藏起心思，慢慢观察那伙人的出货规律、对接渠道。
敌在暗，他暂时也只能藏在暗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零星传来晚归人的动静。林野坐在桌边静坐片刻，想起老周的提醒，想起母亲的药单，心里利弊权衡得清清楚楚。
可以查，但必须稳。一步一步，不能出错。
他收拾好桌面，起身简单洗漱。明天还要早起备货，照旧去旧货市场、夜市，维持日常摆摊节奏，不动声色，静待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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