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山脚有条青石街。
宗门弟子不爱下山时,街上最热闹的是卖符纸和妖兽肉的摊子;一到历练结束,酒馆、药铺、铁匠铺能吵到半夜。
林玄就是在一间药铺门口看见宁红叶的。
准确说,是先看见一把剑。
剑鞘压在柜台上,旧得发白,尾端还缠着一小截红绳。
药铺掌柜捏着算盘:“二百灵石,不能再多。”
“这把剑是玄阶中品。”
柜台外的女子声音很冷。
她穿青云宗内门的蓝衣,肩上有雨后未干的水痕,左手虎口裂着口子。
掌柜撇嘴:“剑是玄阶中品,人家要买的是完好的。你这把裂了三寸,剑纹都断了。二百,不卖就拿走。”
宁红叶没有拿。
她站了片刻:“三百。”
“二百二。”
“二百八。”
“两百三,爱卖不卖。”
林玄本来只是路过。
眼前却突然掠过一片淡金。
【宁红叶。】
【当前气运:青。】
【潜在命格:孤锋照雪。】
【未来节点:一年后独闯北境剑冢,得霜凰剑意;五十七年后,东域称圣。】
【近期劫难:父亲伤势恶化,三日内若无续脉丹,将彻底断去修行根基。】
林玄停住。
东域剑圣。
原著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宁红叶出场很晚,已经是北境剑宗之主。她跟叶尘没有太深关系,只在一次大战中帮过他一剑。
那时书里只提过一句,她年轻时家道中落,为给父亲治伤卖掉佩剑,后来独自北上。
没想到现在就在青云宗。
林玄走进药铺。
“她的剑,我买。”
掌柜眼睛一亮:“林少主?”
宁红叶猛地转头。
她显然认得林玄。
眼神不算友善。
“我不卖给你。”
掌柜脸都绿了:“宁姑娘,买卖哪还挑人……”
“我说不卖。”
宁红叶伸手拿剑。
林玄比她先一步按住剑鞘。
“我出一千。”
宁红叶的手停在半空。
药铺掌柜倒吸凉气。
这把裂剑修好以后也就值八九百。
“一千灵石,不是买剑。”
林玄松开手,“买你三个月。”
宁红叶眼神立刻冷下来,右手已经搭到剑柄:“林少主,请自重。”
掌柜赶紧往后退。
林玄差点笑出声。
“替我办三个月事。”
“你想到哪去了?”
宁红叶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明显红了一点。
“什么事?”
“护送、查人、出剑。不会让你杀无辜,也不会让你陪酒。”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缺钱,而且剑不错。”
林玄拿出一只玉瓶摆在柜台。
瓶塞刚开一线,浓郁药香便漫开。
掌柜嗖地把脑袋凑过来。
“续脉丹?”
宁红叶的呼吸乱了。
“你调查我?”
“你父亲当年在林家北矿做过护卫,档案还在。你来药铺卖剑,不难猜。”
这话半真半假。
宁红叶却信了大半。
她盯着玉瓶看了很久。
“条件?”
“刚才说了,三个月替我做事。”
“一枚续脉丹不止一千灵石。”
“剩下算预付。”
“你不怕我拿药跑?”
林玄把玉瓶往前推。
“你可以试试。”
宁红叶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拿走。
“第一件事是什么?”
“痛快。”
林玄从袖里抽出一张画像。
画上是个尖嘴男人,右耳缺了一块。
“外门管事马六。帮我盯他两天,看他跟谁见面,尤其注意叶尘。”
宁红叶皱眉:“你堂堂林家少主,盯一个外门弟子?”
“所以我才不想自己干。”
这答案让她无话可说。
她把画像收进怀里,抱剑转身。
走到门口又回头。
“剑不卖了。”
掌柜急了:“刚刚都谈到两百三……”
“一千我也不卖。”
宁红叶把那把裂剑重新挂回腰间。
“续脉丹的钱,我会还。”
她走后,掌柜还在叹气:“这姑娘,轴得要命。”
“轴点挺好。”
林玄看着门外。
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
至少不会今天收钱,明天就把自己卖给叶尘。
林玄没立刻离开药铺。
他让掌柜把续脉丹的账记在自己名下,又顺手买了两瓶外伤药。
掌柜一边包药一边压低声音:“林少主,您真要用宁红叶?”
“怎么?”
“她得罪过内门的柳执事。”
“什么事?”
“柳执事的外甥想买她那把剑,她不卖。后来两边在演武台动过手,她把人手筋挑了。”
“宗门没罚?”
“是对方先动刀,罚她做三个月巡山。”
掌柜啧了一声,“这姑娘脾气硬。谁给钱都未必好使。”
林玄反而更满意。
能拿钱办事,却不是谁的钱都拿,这种人比只会忠诚表态的可靠。
晚上,宁红叶没有回宗门。
她先去了青石镇。
续脉丹送到父亲嘴边时,床上的中年男人盯着药瓶看了半天。
“哪来的?”
“借的。”
“谁借你一颗续脉丹?”
宁红叶没回答。
宁父忽然把药瓶推回来。
“红叶,你别为了我做不该做的事。”
“没有。”
“真没有?”
“给林家少主办三个月事。”
宁父愣住。
“林玄?”
“嗯。”
“传言他……”
“传言说他骄横、仗势、抢外门弟子东西。”
宁红叶替父亲说完。
“但他没逼我。”
宁父仍皱着眉:“林家人的钱不好拿。”
宁红叶把丹重新塞回他手里。
“我知道。”
“所以我会还。”
第二天,她回来找林玄时,态度明显比第一次更冷静。
宁红叶盯马六的第一晚就出了岔子。
马六进了一家赌坊。
她没进去。
青云宗内门蓝衣太显眼,站门口半炷香就有人认出。
于是她去成衣铺买了件灰斗篷,又顺手把头发扎低。
等她从后巷绕回来,马六已经出来。
身边多了两个内门弟子。
三个人沿河走,专挑灯少的地方。
宁红叶跟到石桥下,忽然停住。
“出来。”
后面没人回答。
她拔剑半寸。
下一刻,两道风声从巷子两侧压下来。
不是马六的人。
是之前被她挑断手筋那名弟子的两个朋友。
“宁红叶,听说你最近攀上林少主了?”
“替有钱人办事,骨头都软了?”
宁红叶没解释。
第一剑挑掉左边那人的刀。
第二剑砸在右边膝盖。
没出鞘。
两个人一起滚进河滩。
她收剑时,袖口还是被划破一道。
第二天见林玄,她先把那截破布扔桌上。
“加钱。”
林玄正在看账。
抬头看了一眼:“理由。”
“你让我盯的人没打我,是我的旧仇打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红叶把剑往桌上一压。
“因为我本来不用出门。”
林玄被这个逻辑逗乐了。
“要多少?”
“五十灵石。”
“给一百。”
宁红叶反而皱眉:“我只要五十。”
“另外五十买消息。昨晚那两个人叫什么,为什么找你,背后是谁。”
宁红叶沉默一下。
“你连这种事也买?”
“敌人多不是什么优点,但知道谁是敌人,很值钱。”
她最后把一百灵石收了。
走的时候还丢下一句:“你这个人,钱多得让人烦。”
秦七在门外听见,小声道:“少主,她这是夸你还是骂你?”
“都算。”
林玄继续看账。
至少宁红叶没有因为拿了续脉丹,就突然变成他说什么都点头的人。
这很好。
真到了生死场上,会跟他争的人,有时候比只会喊“少主英明”的更有用。
第二天下午,宁红叶收到父亲托人送来的一张纸。
字写得歪歪扭扭。
只有一句:
“腿有知觉了,药钱记着还。”
她把纸折了三遍,塞进贴身的小袋。
林玄正好路过。
“恢复了?”
“嗯。”
“那就好。”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还钱?”
“你不是给我干活?”
宁红叶停下脚步。
“林玄。”
“怎么?”
“我以前听别人说,你最看不起穷人。”
“谁说的?”
“很多人。”
“那他们眼光不太好。”
宁红叶盯了他两息,忽然把手里的马六画像往他怀里一拍。
“今晚继续盯。”
“这算加班?”
“昨天你多给了五十灵石。”
她走得很快。
林玄看着画像,后知后觉。
原来多给的钱还能这么算。
两天后,宁红叶回来。
她没说废话,进门就把一张抄下来的纸放桌上。
“马六昨夜见了叶尘。”
“说什么?”
“黑风山那次不是结束。叶尘在找一张旧地图,地图原本属于宗门死去的采药长老。”
林玄眉头一挑。
宁红叶继续道:“马六答应帮他进库房找,不过没白帮。他要叶尘替他参加七日后的地下斗场。”
“地下斗场?”
“青石街南边,几个内门弟子开的。赌灵石。”
林玄靠进椅背。
这段原著没有。
至少他不记得。
剧情真的开始变了。
“还有。”
宁红叶把第二张纸推过来。
“叶尘昨天去了一趟丹房。”
“买药?”
“没买。”
“那做什么?”
“他在找炼制养魂丹的材料。”
屋里安静下来。
宁红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玄知道。
戒指里的老爷爷开始撑不住了。
连续两次强行给叶尘指路,又在擂台上提醒破绽,残魂消耗比原著大得多。
这就是截胡带来的连锁反应。
林玄拿起那张药材单。
“红叶。”
宁红叶抬眼。
这是林玄第一次直接叫她名字。
“第二件事。”
“你不是要盯叶尘了?”
“不。”
林玄把药材单折起来。
“帮我把这几味药,全买空。”
宁红叶愣住。
“青云宗附近所有药铺?”
“所有。”
“这得花很多灵石。”
林玄把储物袋丢给她。
“我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宁红叶掂了掂袋子。
里面灵石碰撞的声音很沉。
她第一次觉得,给这种少主办事——
好像比卖剑快多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