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跑了七家药铺。
养魂草，一根没有。
凝神花，没有。
阴槐木粉，还是没有。
第八家掌柜甚至没等他开口，就摊手：“小兄弟，你是不是也买养魂丹那几味药？真没了。今早有人扫货，连压箱底的陈货都带走了。”
叶尘站在柜台前，脸色阴得吓人。
“谁买的？”
“这可不能说。”
三枚灵石放上去。
掌柜咳了一声：“一个拿剑的姑娘。姓宁，好像是青云宗内门。”
“宁红叶？”
“对对对。”
叶尘转身就走。
戒指里的老者叹气：“别去了。”
“为什么？”
“去了也问不出。那姑娘跟林玄走得近。”
叶尘脚步更快。
“所以果然是他。”
“老师，他就是冲我来的。”
戒指里的声音没有立刻回答。
到了无人的巷口，老者才道：“林玄知道得太多。残剑、火髓乳、现在连养魂材料都提前截了。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多巧合。”
“他能预知未来？”
“荒唐。”
“那老师解释。”
老者被问住。
叶尘靠在潮湿墙面上，胸口起伏。
几天前，他还只是觉得林玄仗势欺人。
现在却第一次感到一种被人掐住喉咙的憋闷。
自己想去哪，对方先到。
自己需要什么，对方先买。
甚至自己藏在戒指里最大的秘密，对方似乎都摸到了边。
“还有一个办法。”
老者沉声道，“今晚地下斗场。你赢三场，马六会把采药长老的旧地图给你。地图上还有一处灵火洞，那里的地心火芝同样能滋养神魂。”
叶尘闭了闭眼。
“这次他不会再知道吧？”
戒指里的老者没说话。
……
地下斗场藏在废弃染坊后院。
没有牌匾。
入口是一扇常年沾着蓝色染料的木门。
林玄第一次来。
里面比他想象得热闹。
百来号人围着一个土台，酒气、汗味、烤肉味混在一起。台上两名气海境弟子打得满脸血，下面的人却忙着押注。
秦七皱眉：“宗门知道这里？”
“当然知道。”
宁红叶站在另一边，“只要别死人，执法堂懒得管。”
她今天换了件灰斗篷，裂剑藏在里面。
林玄压低兜帽。
“叶尘来了？”
“后门。”
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喊：
“第三场！叶尘对赵宽！”
人群让开一条缝。
叶尘上台。
他的对手是个气海七重的壮汉，胳膊比叶尘大腿还粗。
林玄没急着动。
他只是去押注处看了眼赔率。
叶尘一赔三。
“押他赢。”
秦七以为听错：“押叶尘？”
“十万灵石。”
押注的人手一抖。
“多、多少？”
林玄把储物袋放桌上。
整个角落瞬间安静。
十万下品灵石。
这已经不是来赌，是来砸场子。
赔率很快被硬生生压低。
台上的叶尘也发现了骚动。
他没有认出披斗篷的林玄。
真正开打前，叶尘在台角缠了两遍布条。
周虎蹲在下面给他系护腿，嘴里一直念叨。
“你要地图就地图，非得打三场？”
“没钱。”
“我能借你一点。”
“你那点钱留给妹妹。”
周虎一下闭嘴。
叶尘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我不会输。”
这一幕全被二楼的林玄看见。
秦七低声问：“少主，你明明一直截他机缘，为什么还押他赢？”
“因为他确实能赢。”
“那不是给他送名声？”
“名声不是我花钱买来的。”
林玄把一枚灵票压在桌角。
“我截他的，是能改变命的东西。至于他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东西，没必要抢干净。”
秦七想了想，还是不太懂。
林玄也没解释。
如果天命之子只剩一具被自己剥光了机缘的空壳，那以后还能贡献多少气运？
更重要的是，他得知道叶尘自己的本事到底在哪。
第一场对手赵宽，气海七重，手长腿长。
叶尘气海五重。
按纸面至少差两层。
开场十几息，叶尘一直挨打。
肋下中了一拳，嘴角当场见血。
看台上已经有人开始骂押错。
林玄却没动。
赤阳真人如果还在叶尘手里，这一场他会用剑。
现在剑没了，叶尘只能靠药尘子临时教的叠浪拳。
到第二十一招，叶尘忽然故意吃了赵宽一记肩撞。
整个人后退时，右脚踩住台边木楔。
借反弹的力，拳头从下往上钻进赵宽下巴。
一拳。
赵宽牙都飞了一颗。
叶尘自己也摔出半丈。
裁判数到五，赵宽没起来。
“叶尘胜！”
场子一下炸了。
林玄端起茶。
“这就是他的东西。”
秦七看着台上。
第一次没有把叶尘当成只是被少主压着玩的外门小子。
第二场更难。
叶尘的左臂被打得抬不起来。
戒指里药尘子不得不用魂力替他封住痛觉。
林玄眼前甚至能看到一丝极淡的灰白气息从戒面散出去。
第三场开始前，叶尘脸色已经发白。
但他的眼睛更亮。
这种人确实麻烦。
越打越凶。
越被逼，越容易把自己逼出新的路。
林玄非但没烦，反而笑了。
这样的对手，掠夺起来才值钱。
第一场，叶尘赢。
第二场，也赢。
第三场开始前，马六从侧门探出头，冲叶尘比了个手势。
只要再赢一次，地图到手。
林玄终于动了。
他让秦七去后院。
没多久，后院传来骂声。
接着是桌椅倒地。
马六脸色一变，转身要跑。
宁红叶的剑鞘已经横在他脖子前。
“别动。”
“宁、宁师姐？”
林玄摘下兜帽。
马六腿一软。
“林少主？”
“地图呢？”
“什么地图，我听不懂……”
林玄往他怀里一指。
“左边。”
马六脸都白了。
秦七一把扯开衣襟，从内袋里摸出一张油布地图。
宁红叶都忍不住看了林玄一眼。
这人到底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是宗门遗物。”
林玄展开地图，“你私自偷出来卖给外门弟子，执法堂能废你修为。”
马六扑通跪下。
“少主饶命！”
“谁让你偷的？”
马六嘴唇发抖。
“是……是叶尘。”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叶尘第三场赢了。
欢呼几乎掀翻屋顶。
林玄把地图折好。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马六抬头。
林玄指了指前院。
“当着所有人。”
几息后，叶尘刚跳下擂台。
马六就在二楼被秦七推了出来。
“叶尘！”
几百双眼睛同时抬头。
马六声音发颤：“你让我偷宗门采药长老遗物，说赢三场我就把地图给你……这事我不干了！”
全场一下炸开。
叶尘脸色骤变。
“你胡说什么？”
“地图就在林少主手里！”
这一次，叶尘终于看见二楼栏杆边的林玄。
林玄把地图扬了扬。
“叶师弟。”
“打得不错。”
“可惜你赢了擂台，东西还是没拿到。”
叶尘死死盯着他。
戒指里的老者突然暴喝：
“走！”
“他在逼我出来！”
叶尘转身就冲后门。
林玄没有追。
因为就在叶尘冲出染坊的瞬间，一缕苍白魂力从戒指里溢出，硬生生替他推开了堵门的两名内门弟子。
只有一瞬。
足够了。
林玄眼前浮出淡金字迹。
【确认特殊命格存在。】
【叶尘护道人：药尘子残魂。】
【当前魂力不足三成。】
林玄把地图卷起来，敲了敲掌心。
终于看清了。
戒指里那位，也不是无限电池。
那以后就好办了。
叶尘冲出染坊后，没有直接回宗门。
他在河边坐了很久。
周虎追出来，气喘吁吁。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叶尘没答。
“马六那王八蛋出卖你，我帮你揍他？”
“不用。”
“地图怎么办？”
“不要了。”
周虎在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一阵。
叶尘忽然问：“如果有人知道你每一步要走哪，你怎么办？”
周虎想了半天：“换条路。”
“换了他也知道呢？”
“那就先走一步再说。”
叶尘扭头。
周虎挠头：“我又不聪明。反正站着想一百条路也没用。”
戒指里的药尘子一直没出声。
这句粗糙的话，却让叶尘慢慢松开拳头。
林玄能提前抢。
那他就不再只走老师记得的旧路。
从今天起，他也要自己找机缘。
地下斗场的人没散。
反而更热闹。
刚才押叶尘的十万灵石已经结算。
林玄这一把净赚二十多万。
老板亲自把灵票送过来时，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少主，下次您来，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怕我赢？”
“哪敢。”
老板擦汗，“主要是小本生意，受不了您这么押。”
林玄抽出两张灵票塞回去。
“修台子。”
老板一怔。
“刚才叶尘砸坏三块木板。”
“这……”
“剩下的给今天挨打的几个买药。”
老板看他的眼神一下变了。
林玄没兴趣经营名声。
但赢了钱就走，和赢了钱顺手把烂摊子补上，成本差不了多少。
却能让这里的人以后更愿意给他消息。
宁红叶显然看懂了。
离开染坊时，她问：“你是不是每花一笔钱，都在算下一笔能赚什么？”
“不是。”
“那刚才？”
“我只是觉得老板快哭了。”
宁红叶没忍住，笑了下。
很短。
林玄第一次看见她笑。
秦七在后面忽然道：“少主，叶尘跑得太急，后门掉了东西。”
他递来一块小木牌。
上面刻着一个“药”字。
林玄翻到背面。
赤霞城，百草堂。
药尘子的备用路子。
林玄把牌收进袖里。
“明天去一趟。”
宁红叶问：“还抢药？”
“不。”
林玄看向街尾。
“这回不抢。”
“我想看看，叶尘除了那枚戒指，还有多少人愿意替他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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