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来人的时候,林玄正在吃面。
青石街最便宜那家。
一碗六个铜板,辣油比肉多。
秦七刚坐下,家族传讯玉就亮了。
“少主,家主让您立刻回去。”
“什么事?”
秦七听了几句,脸色怪起来。
“二长老召开族议。”
“说您最近在青云宗挥霍无度,十天花掉了二十七万灵石,还把火髓乳送给一个护卫。”
林玄吸了口面。
“然后?”
“要求暂时冻结您的少主资源。”
旁边秦烈脸一下涨红:“火髓乳是我……”
“吃你的。”
林玄把半碟腌萝卜推过去。
“别急着认罪。”
荒古林家不是一间小宅院。
族地占了半座赤霞城。
林玄回去时,议事堂外已经站满人。
年轻一辈来得尤其齐。
有人是真关心,有人纯粹来看热闹。
二长老林岳坐在右首,五十多岁,手边放着厚厚一摞账册。
看见林玄进来,他先叹气。
“玄儿,不是二叔公为难你。”
“你是少主,将来整个林家都要交给你。可十日二十七万灵石,买废剑、买药材、赏护卫……”
“赏护卫?”
林玄站在堂中。
“秦烈,进来。”
秦烈硬着头皮迈过门槛。
林玄道:“放气息。”
气海八重的灵力瞬间散开。
堂里有几个人变了脸。
二长老也愣了。
“十日前,秦烈气海六重,经脉狭窄,一年半未进。”
林玄扫了一圈。
“现在八重。”
“火髓乳给他,亏吗?”
没人接话。
林岳很快摇头:“一人破两境,也不值一份火髓乳。你若自己服用……”
“我紫府境,火髓乳对我最多省三个月修炼。”
林玄打断他。
“秦烈服用,林家多一个二十岁前有望灵台的护卫。”
“二叔公算账,不会连这个都算不明白吧?”
堂外有人低笑。
林岳脸色沉了些。
“那你买空青云宗附近养魂材料,又作何解释?”
“囤货。”
“什么?”
“七日后,药王谷商队会晚到。”
这不是系统告诉他的。
是林玄从原著里记得的一场山洪。
药王谷过青龙江时遇洪水,商队被困十二天。那段时间青云宗恰好有人炼养魂丹,几味药价格翻了四倍。
他原本买药只是为了卡叶尘。
后来发现数量多,索性全吃下来。
“荒唐。”
林岳冷笑,“药王谷商队走了几十年,凭什么晚到?”
林玄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那就赌。”
林岳眯眼:“赌什么?”
“如果七天后价格没涨,我自己补上二十七万灵石,少主月例停一年。”
堂外一阵骚动。
“如果涨了呢?”
林玄抬眼。
“二叔公把你手里管了八年的东库账册,交出来。”
这一下,连主位上的林天河都坐直了。
东库。
掌林家三成灵药和兵器周转。
林岳握了八年。
“你想夺我的权?”
“二叔公不是在教我怎么当少主吗?”
林玄笑了,“我学得快。”
林岳沉默片刻,忽然道:“不用等七天。”
他抬手拍了拍。
堂外走进来一个白衣青年。
林峰。
二长老亲孙,林家年轻一辈排第三。
灵台一重。
比林玄低一个大境界,却比原本的同龄人强得多。
“少主的眼光到底值不值二十七万灵石,不妨先看本事。”
林峰拱手:“堂兄,得罪。”
林天河皱眉:“族议不是比武。”
“父亲。”
林玄站起来,“没事。”
他本来还担心今天只打嘴仗,不够痛快。
院子里很快让出空地。
林峰用枪。
枪尖点地时,石砖擦出一道白痕。
“堂兄,请。”
林玄没有拔赤阳残剑。
他从秦烈手里拿过一只青纹护腕,扣在右臂。
林峰脸色不好看。
“你用护腕跟我打?”
“试货。”
周围年轻子弟有人没忍住笑。
林峰一枪就刺了过来。
灵台境的灵力压得院里尘土往外翻。
枪影分三道,直取肩、胸、喉。
林玄侧身。
青纹护腕直接磕在枪杆上。
咔!
铁皮凹了一块。
枪却偏出去半尺。
林峰来不及收招,林玄已经贴到面前。
赤阳剑意不是只有拿剑才能用。
并指如剑。
一点。
正中林峰手腕。
长枪脱手。
再一点。
指尖停在喉结前。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三息。
林峰额头已经见汗。
林玄收手,低头看了眼护腕。
“扣子还得改。”
秦烈在旁边憋得脸通红。
这是重点吗?
林玄把护腕扔给他,转身看向议事堂。
“还有谁觉得我这个少主,只会花钱?”
没人吭声。
二长老林岳手边那摞账册突然显得有些扎眼。
林玄走到他面前。
“二叔公。”
“赌还算数吧?”
林岳咬着牙:“算。”
“那就七天后见。”
比试散后,林峰没有马上走。
他捡回长枪,坐在廊下自己缠手腕。
林玄从议事堂出来时,他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不用剑?”
“怕把你枪切了。”
林峰脸一黑。
“我认真问。”
林玄停下。
“因为今天是族议,不是死斗。”
“赢你够用就行。”
林峰沉默片刻:“以前你不会这么说。”
“以前我怎么说?”
“你会说,废物不配让我拔剑。”
林玄想了想。
原身确实说得出来。
“那以前挺欠揍。”
林峰愣了两息,直接笑出声。
二长老从堂内出来,正好听见,脸色更难看。
“峰儿,走。”
林峰起身前冲林玄点了下头。
“七天后的赌,我不会替爷爷耍赖。”
“但东库真交给你,我也会盯着。”
“随你。”
林玄并不想把林峰强行变成敌人。
家族争权很正常。
谁都觉得自己这一房该多拿一点,也正常。
只要还知道林家是同一条船,就比叶尘杀进来时互相甩锅强。
当天夜里,林天河把林玄叫去书房。
没有长老,没有护卫。
桌上只一盏灯。
“你真知道药王谷商队会出事?”
“不敢说一定。”
“那你赌这么大?”
“因为输了我赔得起。”
林天河盯着儿子。
“赢了呢?”
“我需要东库。”
“你想做什么?”
林玄没直接回答。
而是把叶家矿脉的账放在桌上。
林天河翻到,眉头已经拧紧。
“林昌?”
“二长老那房的人。”
“所以你要东库,是为了查他?”
“不止。”
林玄指着账上几个数字。
“林家这些年看着强,下面的人却越来越习惯拿家族名头办私事。今天抢个小族矿,明天扣一批散修货,出了事就报林家的名字。”
“等真有强敌找上门,这些烂账全会变成刀。”
林天河沉默很久。
“你最近像换了个人。”
林玄心里一紧。
林天河却只是揉了揉眉心。
“长大也好。”
“你想查就查。”
“但记住,东库给你,不等于整个林家都能由着你翻。”
“我知道。”
“还有。”
林天河抬眼,“苏家的婚约,你拒绝听雨亭那边邀约,苏家已经来问。”
“改天我自己谈。”
“别把姑娘家晾着。”
“知道。”
父子俩谈完,林玄出门时天已经深了。
秦七守在廊下。
“少主。”
“矿上的人找到了两个。”
“怎么说?”
“叶尘父亲叶海不是死在塌矿。”
秦七压低声音。
“是发现有人偷运赤晶,被灭口。”
林玄停住。
这就是原著没写的东西。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矿还了,最多化解一部分旧怨。
现在看来,这条线后面还有人。
而且很可能就在林家内部。
“先别惊动任何人。”
“把那两个矿工藏好。”
秦七点头。
林玄望向二长老那边的院墙。
剧情告诉他的,只是叶尘未来会灭林家。
可一个家族为什么会被一个年轻人打穿,也许从来不只是因为主角光环。
结果根本没等七天。
第四天下午,一只湿透的飞鹰撞进林家传讯楼。
青龙江上游暴雨。
药王谷三支商队全部被困。
第四天下午传来山洪消息后,林家东库门口就多了三拨人。
一拨是来问养魂草还能不能卖。
一拨是之前把药材低价卖给林家的药商,想原价买回。
还有一拨,是二长老的人。
秦七亲眼看见他们在库门外站了半个时辰,最后什么也没说。
林玄没趁机把货全抛。
第一天只放一成。
价格翻一倍,放两成。
到第三倍时再放三成。
剩下继续留。
秦烈不懂:“少主,既然知道还会涨,为什么现在卖?”
“因为知道的是山洪,不是天价。”
“人心这东西,没有剧情给我兜底。”
这句话秦烈听不太明白。
林玄却是真这么想。
能确定的利润先拿一部分。
剩下再赌。
靠“预知”做事,不代表每次都得押满。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第六天晚上,东库这一批药材已经回了三十一万灵石。
不仅把他最初花出去的二十七万全赚回来,还多了四万。
第二天早上,二长老的钥匙才送到。
第五天。
青云宗附近养魂草涨了一倍。
第六天,三倍。
第七天早晨。
林玄还没起床。
东库的铜钥匙已经摆在他门外。
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只有四个字。
——愿赌服输。
林玄捏起钥匙。
眼前金字一闪而过。
【林家内部权柄发生转移。】
【宿主反派命轨强化。】
【获得:气运三百。】
林玄随手把钥匙扔给秦七。
“吃早饭。”
“少主不去东库看看?”
“库又不会跑。”
林玄打了个哈欠。
“今天还有场拍卖。”
“叶尘应该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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