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站在破庙门口，看着林墨打坐完毕，缓缓睁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个月了，你的引气已经入门，接下来该练点真东西了。"
林墨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师父，你要教我法术了吗？"
"法术？"玄机子哼了一声，"你连路都走不稳，就想跑？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不是法术，是去山里采一味药。"
"采药？什么药？"
"紫灵芝。"玄机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株灵芝的样子，伞盖紫色，边缘泛着金光，非常显眼，"这药长在悬崖峭壁上，喜阴，怕晒，只有在清晨和傍晚才会露出地面。你沿着村后那条山路往深处走，走到一片红色的石壁附近，就能找到。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给我带回来。"
林墨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把灵芝的样子牢牢记住。他点了点头，把图纸揣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慢着。"玄机子叫住他，"山里不比村里，毒虫猛兽都有，你一个人去，不怕？"
"怕。"林墨老实地说，"但师父让我去，我就去。"
"不怕死？"
"怕。但死也要去。"
玄机子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但嘴上还是冷冰冰的："去吧，别死在外面。要是死了，我可不给你收尸。"
林墨咧嘴一笑，转身跑了。
他跑出破庙，沿着村后的小路，一路往深山里走。山路崎岖不平，两边的杂草比他还高，风吹过来，草丛里窸窸窣窣的，不知道藏着什么。他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一边走一边拨开草丛，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进山。
以前娘在的时候，他最多在村口捡捡柴火，不敢往深处走。村里的大人们都说，山里有狼，有熊，还有吃人的妖怪。他当时听了，吓得晚上都不敢出门。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修炼了三个月，身体比以前强壮了，胆子也大了不少。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来到了一片密林深处。
这里的树木比村口的粗得多，最小的也有合抱粗，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都挡住了。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草木味。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光斑。
林墨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四处张望。
他记得玄机子说的，红色的石壁。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红色的石壁，只看到密密麻麻的树木，层层叠叠的，一眼望不到头。
他有点迷路了。
但他没有慌，玄机子教过他，在陌生的地方迷路了，不要乱跑，要先找一个高处，看清楚方向再做决定。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棵特别高的树，树干笔直，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比周围的树都要高出不少。
他走到那棵树下，深吸一口气，双手抱住树干，开始往上爬。
爬树是他的强项，以前在村里，他经常爬树掏鸟蛋，爬得又快又稳。他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到了树冠上，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手扶着树干，往远处眺望。
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他看见远处有一片红色的石壁，在绿色的山林中格外显眼。石壁很高，像一面巨大的红色墙壁，矗立在山林深处，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石壁下面，是一片浓密的树荫，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紫色的光点，在风中轻轻晃动。
"找到了。"
他从树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树皮碎屑，朝着红色石壁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留意脚下的路，还要留意周围的动静。他记得玄机子说过，山里最危险的不是猛兽，而是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毒蛇、毒虫、毒蘑菇，有些看着漂亮，摸一下就死。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沙沙沙的，声音不大，但很密集，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好像有无数只脚在地上爬行。
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地面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黑色的虫子，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甲壳油亮，触须快速摆动，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正朝他涌过来。
那是行军蚁。
他在村里听老人说过，行军蚁是山里最可怕的东西之一，它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老虎都能吃得只剩骨头。他以前以为老人是在吓唬他，没想到真的有这种东西。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他跑得飞快，几乎是连滚带爬，但行军蚁的速度更快，像一道黑色的浪潮，紧追在他身后。他回头看了一下，头皮发麻——那些蚂蚁已经追到了他身后不到一丈远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像一张黑色的大地毯，在地面上快速移动。
他咬着牙，拼命往前跑，跑到一棵大树前，二话不说就往上爬。他爬得飞快，手脚并用，一口气爬到了离地三四丈高的地方，才停下来，低头往下看。
行军蚁追到树下，停住了。
它们绕着树干爬来爬去，像是在寻找上树的路，但树干太粗，它们爬不上去，只能在树下聚集，越聚越多，像一片黑色的湖泊，在树下涌动。
林墨松了一口气，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后背全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低头看着下面的蚂蚁，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刚才他跑慢了一步，现在恐怕已经被蚂蚁啃成白骨了。
他想起玄机子说的话——"别死在外面，我可不给你收尸。"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师父还真是一点都不担心他啊。
他在树上等了一会儿，下面的行军蚁还是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把整棵树的根部都包围了。他试着朝远处扔了一根树枝，想引开它们，但蚂蚁们不为所动，依然围在树根下，等着他掉下来。
他忽然明白了，这些蚂蚁，是有人故意引来的。
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它们。
他想起狼首领说过的话——"你身上有那个人的气息。"那个人的气息，让动物们害怕，也让动物们好奇。也许这些行军蚁，就是被他的气息吸引来的。
他不能一直待在树上，他必须想办法下去。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旁边有一棵树的树枝，和他的树交叉在一起。他试了试，发现可以踩着树枝，爬到另一棵树上去。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树枝移动。
他一只脚踩在一根树枝上，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上方的树枝，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树枝在他脚下微微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随时可能断掉。他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前方，一步一步地挪。
他挪了大约一丈远，终于够到了另一棵树的树枝。
他松了一口气，抓住那棵树的树枝，用力一荡，整个人像猴子一样荡了过去，稳稳地落在另一棵树的树冠上。
他回头看了看，那群行军蚁还在原来的树下徘徊，没有追过来。
他松了一口气，从树上滑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再走草丛密的地方，尽量走开阔的路，一边走一边用木棍敲打地面，把藏在草丛里的虫子赶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终于来到了那片红色石壁前。
石壁很高，目测有十几丈，表面布满了裂纹，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很不好爬。他绕着石壁走了一圈，发现紫灵芝就长在石壁的背面，一个阴凉的石缝里，紫色的伞盖在阴影中微微发光，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他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摘。
手刚碰到灵芝，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危险的寒意，从头顶传来。
他猛地抬头，看见一条手臂粗的青色蟒蛇，正盘在石壁上方的岩石上，吐着信子，冷冷地盯着他。蛇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像两枚冰冷的铜钱，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那条蛇也跟着动了一下，头低下来，离他更近了。蛇信子几乎要碰到他的脸，带着一股腥臭的气味，闻得他一阵恶心。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他想起玄机子说过，遇到蛇的时候，不要乱动，不要跑，不要跟它对视，要慢慢后退，让它觉得你没有威胁。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眼睛看着地面，不敢看蛇的眼睛。
退了三步，那条蛇忽然动了。
它猛地从石壁上窜下来，张开大口，朝林墨的脖子咬来。
林墨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同时右手一翻，握住了腰间的木棍，猛地朝蛇头抽去。
木棍打在蛇头上，啪的一声断了。
蛇被打得歪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身体，再次朝他扑来。
林墨心里一横，不退反进，迎着蛇头冲了上去。他想起玄机子教他的引气方法，把灵气凝聚在右手上，一拳砸向蛇的七寸。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
拳头砸在蛇的七寸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条蛇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垂了下去，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墨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蛇尸，愣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拳头上沾了一点蛇血，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拳，灵气从他的丹田里涌出来，沿着手臂，汇聚在拳头上，像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蛇的身上。
他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杀死了一只威胁他的东西。
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既有兴奋，也有后怕，还有一丝复杂的不安。
他蹲下来，把紫灵芝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进怀里，然后转身，大步往回走。
他走回破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玄机子坐在神像下，点着一盏油灯，正在看书。看见林墨回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灵芝呢？"
林墨从怀里掏出紫灵芝，递过去。
玄机子接过灵芝，看了看，点点头："不错，年份够，品相也好。去洗把脸，锅里还有饭。"
林墨应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了洗脸。他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发现自己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是被树枝刮的，不深，但有点疼。
他摸了摸那道划痕，忽然笑了。
他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林墨回到破庙后，把这次的经历仔细回想了一遍，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他发现自己最大的问题不是力量不够，而是经验不足。那条青色蟒蛇，如果他提前发现它，根本不需要硬拼，完全可以用别的方法引开它。他想起玄机子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战斗，往往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分出了胜负。谁的情报更多，谁的准备更充分，谁就更有胜算。
从那天起，他开始养成一个习惯，每次进山之前，先观察周围的环境，记住地形，记住风向，记住哪里有水源，哪里可能有危险。他把这些信息都记在心里，像一张活地图，随时可以调用。他发现，当他掌握了这些信息之后，进山就不再是一件可怕的事了，反而像一次探险，充满了未知和乐趣。
玄机子注意到他的变化，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某天晚上，林墨打坐结束之后，忽然说了一句，你比你爹更像一个修行者。林墨问为什么，玄机子说，你爹是一个战士，只知道往前冲，从来不知道回头。而你不一样，你懂得观察，懂得思考，懂得从失败中吸取教训。这一点，你比你爹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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