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
两声响过后，街上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嘈杂的惊叫与骚动。
台球厅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我糙，外头干起来了！”
屋里几个人立刻扑到窗边，扒住窗沿往外张望。王耀文丢下球杆，跟任仕启也挤到窗口，隔着一层玻璃远远看向大街。
街上已经彻底乱了。路人神色惶恐，尖叫声此起彼伏，不少自行车被奔逃的行人碰倒，叮铃哐啷砸在柏油路上，老百姓全都往屋檐下、胡同口躲，没人敢靠近街心。
隔着一段距离，又有来回乱跑的人影挡视线，王耀文眯着眼往混战的中心望。
混乱人群里，那张面孔他一眼认了出来，那是龙啸天，之前在粮库见过。
王耀文压着嗓子低声自语：“是龙啸天，跟他干架的那帮人是谁？”
一旁的任仕启听见嘀咕，凑近玻璃朝人群望去。场面杂乱，大多人影被挡住，片刻后他压低声音开口。
“人太乱看不清，前头那两个好像是陆震东和田光辉，我在水产市场见过别人指过他俩。”
王耀文微微皱着眉，小声接茬：“听说他俩跟龙啸天早就闹掰了，还约了去火葬场那边了结，原以为还要等几天，没想到在这儿就干起来了。”
嘭！
又是一声巨响，枪口窜起一团灰烟，钢珠四散射出，狠狠打在田光辉的肩膀上。
田光辉闷吼一声，身子猛地一晃，胳膊位置的外衣被撕开一道大口子，剧痛传来，他踉跄着险些栽倒。
王耀文指尖的烟卷骤然捏紧，指节绷得泛白，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整个人像被外面的厮杀牢牢吸住，双眼死死盯住窗外打斗的人群。
到这一刻，王耀文才反应过来，方才屋里听见那两声闷响，原来就是这种砂枪发出来的声音。
两边人马嘶吼着冲撞在一起，铁棍、片刀、菜刀尽数亮了出来，混战彻底打响。
混乱人堆之中，龙啸天的一名手下举刀劈向田光辉，陆震东快步上前挺身挡在田光辉身前，想要替他硬接这一刀。
刀锋劈来，陆震东来不及完全闪开，刀刃狠狠划开他半张脸颊。陆震东没顾脸上钻心的疼痛，握刀直奔龙啸天冲了过去。寒光一闪，刀刃实实在在划在了龙啸天的胳膊上。
龙啸天吃痛闷哼，踉跄向后退开一步。
王耀文嘴唇紧紧抿成一道直线，眉头紧锁，浑身肌肉都悄悄绷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视线一刻也不敢挪开窗外的混战。
方才开枪打伤田光辉的小弟见到老大负伤，瞬间急红了眼，慌忙再次举枪瞄准陆震东，手指用力扣下扳机。
“咔哒——”
只传出一声干涩的空响，砂枪直接哑火，再也打不出子弹。
刀光来回挥舞，惨叫声此起彼伏。混乱奔逃的人群之中，不知是谁惊恐地嘶吼一声：“有人报警打110了！”
这场架就发生在老城中学不远处的辽河人饭店门口，距离老城派出所格外近。一旦有人报了警，从接警到民警赶到现场，开车顶多也就三五分钟。
此刻陆震东与田光辉双双倒地，已经没了还手的力气。
龙啸天胳膊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心里十分清楚，此地万万不能久留。目的已经达到，再纠缠下去，警察一到谁都跑不掉。他当即冷喝一声，下令手下收手撤退。
一众手下闻声立刻停下动手，簇拥着受伤的龙啸天，匆匆撤出街头，转眼消失在街巷拐角。
田光辉肩膀血肉模糊，陆震东半张脸被鲜血糊住，二人浑身布满刀口，躺在地上粗重地喘息，几乎动弹不得。
厮杀散去，王耀文才直起身子，稍稍往后撤了半步，神色沉郁，一言不发，目光仍旧锁着窗外狼藉的街道。
望着街面上这一副惨烈景象，他后背一阵阵发凉，心里满是震惊。得是多大的仇怨，才会拼到这种地步。
屋外的伤者，已经被赶来的救护车接走。王耀文望着街道上尚未干透的血迹，心里乱糟糟的，分不清心底那股感受，究竟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一股莫名的热血自心底翻涌而起，眼前残酷的画面搅动着少年心底的躁动，连他自己都讲不明白，这股汹涌复杂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
王耀文还没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台球厅的木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撞开，胖子逃课溜了进来。
胖子一脸洋洋得意，大摇大摆走到众人跟前，从兜里摸出一包红河烟，故意显摆似的晃了晃，抽出一根递向王耀文和任仕启。
“红河？哪来的？”
“嘿嘿！我们班新来那人孝敬我的！”胖子咧嘴笑，脸上挂着几分洋洋自得，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仿佛这事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王耀文没再接话，指尖掐着烟缓缓点燃。一口烟雾吸入肺中，他全然不在意烟本身的味道，心思已经飘到别处。
胖子说得轻巧，可众人心里明白，哪会是什么心甘情愿的孝敬，这包烟十有八九，又是胖子仗着身块强势，硬生生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
几人围在台球桌边点上烟，胖子絮絮叨叨讲着路上的零碎见闻。等他说完，剩下几人便你一言我一语，跟他说起方才窗外那场恶斗，讲看到的刀、砂枪，还有地上大片的血迹。
胖子叼着烟，脸上没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听得十分入神，心底也泛起一阵共鸣。
屋里烟雾缭绕，几个人就这么东拉西扯。
窗外正午刺眼的日头慢慢偏斜，阳光斜斜搭在窗户框上。街面上安静了好一阵子，渐渐传来喧闹，一阵阵少年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大批放学的学生涌上街道。
就在这片放学的人声当中，台球厅大门猛地被推开，赵世豪快步闯了进来。上前一巴掌拍在胖子身上，开口就质问道：
“胖子，你中午放学那会儿是不是抢你班新来那小子烟了？”
胖子当场瞪眼炸毛，一脸不服气，嗓门瞬间拔高：“我抢你大爷！懂不懂规矩？我那叫收保护费！我们班级地盘我罩着，那是小弟主动上供，能叫抢吗？纯属不懂行，你个老外！”
胖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正说个没完没了时，木门再次被狠狠撞开。一道身影慌慌张张冲进屋来，满头细汗，明显是一路狂奔赶来。
少年模样清秀白净，留着规矩的齐头帘，眉眼温顺，和屋里这群野性张扬的少年截然不同。只是此刻他校服褶皱凌乱，鼻尖挂着新鲜未干的血迹，脸颊泛红，眼眶隐隐湿润，看着格外狼狈委屈。
赵世豪见状立马迎上去，语气诧异：“我糙！你又挨欺负了？”
少年喘着粗气，声音发颤，满是委屈：“刚才校门口好几个人把我堵在了那里，管我要钱，我没给，他们动手打我，被门卫老师拉开了。我看见你朝台球厅这边走，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回应，我就赶忙追了过来找你。”
“他们堵你要钱的时候，你没提我名号？”赵世豪说道。
“来不及啊！我刚说没钱，那人上来就打我。他一打我，我就想起你中午说的话，我就还手了，但是他们人多。”
王耀文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柔弱受气的少年，眼底带着几分诧异，随口问道：“小豪，你朋友？”
“我发小，老邻居，刚从TL转学回来没两天，叫刘煜铭。”赵世豪简单解释。
胖子眼珠一转，立马来了劲头，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一脸仗义：“小铭！别怕，以后在这片玩，有我们罩着！谁敢动你，我直接收拾他！”
刘煜铭看着胖子心想：你上午还抢我烟来着。
可这份平静仅仅持续几秒。
胖子话音刚落，木门再次被人推开，力道十足，门板撞在墙面上发出沉闷巨响。
三道身影蛮横地闯进屋，脚步急促，满身戾气，瞬间压盖了屋里所有喧闹。
为首少年头戴一顶发白的旧鸭舌帽，眉眼狭长阴鸷，一进门就死死盯着刘煜铭，张口怒骂：“小兔崽子，你挺能耐还敢还手！”
屋里气氛瞬间凝固，所有说笑声响骤然停歇，火药味瞬间拉满。
刚刚闯进来怒骂刘煜铭的人叫张浩，在学校里是跟着陈大国混的。
王耀文和陈大国两拨人本就是同校同级，各占一方圈子。平时不管是校园里，还是在街上撞见，彼此全都看对方不顺眼，暗地里处处较劲。
他们就连在学校上厕所，都要分开前后院，互不往一块凑。种种过节一点点攒下来，矛盾早就在心底埋下，只是始终没有真正翻脸。
胖子本就在刘煜铭身旁，反应极快，身形一闪直接挡在刘煜铭身前，脊背挺得笔直，直面对方几个人，语气硬气：“啥意思？进门就想动手，过分了吧！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话音落下，胖子不再废话，一拳狠狠砸在为首的张浩身上。
他身板壮实，力气极大，这一拳力道十足。
“砰”的一声闷响。
张浩闷哼一声，身体骤然往后踉跄倒退三四步，脚步虚浮，浑身晃动，全靠身后两个同伙及时搀扶，才勉强站稳。
稳住身形的瞬间，张浩脸色铁青一片，眼底翻涌着浓烈凶戾，死死盯着胖子，恨意直白又浓烈。
台球厅小屋之内，对峙一触即发，空气紧绷得让人窒息。
王耀文站在人群后侧，指尖夹着半根香烟，神色平静，眼底不起波澜，默默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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