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好像没有想到周野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押金五百。”
周野数了五百递过去。
男人接过钱,给了钥匙,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野关上门,在床板上坐下。
周野掏出充电器,想给手机充电,发现这个房间只有一个插座,还松松垮垮的陷在墙里。
试了几下,手机屏幕亮了。
“还不错。”周野说。
那个男人下了楼之后,拐进巷口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把五百块钱交给后座的人:“目标已入住三号安全屋,所有监测设备运行正常。”
车里的人点了点头:“继续观察。”
周野在新出租屋里,待了一整天。
直到傍晚的时候,周野才披了件外套,出门。
下楼,走在街上。
天色是一种奇怪的灰蓝色,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像是某种花开了,又像是塑料烧焦了。
周野低着头,慢慢往前走。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人从对面走来,远远看了一眼,就快步走开。
走了大概半条街,来到街心公园。
公园不大,几棵老樟树下面围着一片空地,几个石凳子横七竖八的摆着。
这个时间点,公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周野在一个石凳上坐下,往后仰了仰,望着头顶的树冠。
一阵风吹过来,树叶“沙沙”的响。
周野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概一个多月前,也是在这个公园,那天,他看见一个老奶奶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根香蕉,怎么都剥不开。
周野走过去,帮她剥了,还陪她坐了十来分钟。
老奶奶说,她就住在公园后面的小区里,家里没人说话,每天就到这里来坐坐,看看树。
后来,她又说:“小伙子,你心肠好,长得也俊,有没有对象啊?我孙女……”
周野当时笑着摆手,说不用不用。
那天晚上,回到家,周野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现在,坐在这张石凳上,周围没有那个老奶奶,一个人都没有。
周野忽然又觉得,这个公园,好大。
风又吹过来,这回,空气里的花香味更浓了。
周野嗅了嗅,觉得这味道有些腻人。
他皱眉,站起来想走。
这时,一个女孩,从公园东边的小路跑了过来。
她跑得很快,头发散着,发梢在风里飞。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
她在离周野五步远的地方停住。
她看着他。
周野跟她对视了一秒。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脸很白,嘴唇却红得像是涂了胭脂。
她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气。
“你怎么了?”周野脱口而出。
女孩没有说话,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周野没有动。
女孩又向前走了一步。
周野仍没有动。
他不太敢动。
“需要帮忙吗?”周野问,声音里带着谨慎。
女孩看着他,慢慢放下了手。
然后,她转身跑了。
周野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不对,不是那种面对陌生异性的紧张,而是另一种感觉。
像是心脏被什么纤细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痒痒的,热热的,很不真实。
“疯了吧我……”周野喃喃了一句,快步走出公园。
与此同时,城西工作站,一名监测员正在核查情绪场数据。
忽然,一片异常的信号从中心城区东侧冒了出来。
他以为这又是唇诡搞出来的新花样,但很快,他发现这条信号的情感频谱截然不同。
它不包含恶意,不包含恐惧。
它甚至,有些……温暖。
监测员赶紧把镜头切换到现场监控。
画面是东安街与建设路的交叉口,空无一人,但灵视设备捕捉到了空气中一层薄薄的红色雾霭。
淡玫瑰色,红雾之中,漂浮着无数极细的半透明丝线,每一根都像蛛丝一样轻,在夜风里荡来荡去,泛着微弱的红光。
监测员倒吸一口凉气,抓起电话,拨通了紧急专线。
十分钟后,赵容盯着屏幕上的红雾,看了很久:“A-083,蚀红。”
调查局档案编号:A‑083,蚀红。
危险等级:高阶规则怪谈。
伤害形式:情绪掠夺,消解人与人之间的恋慕羁绊,无直接物理杀伤。
备注:外观绮丽,欺骗性极强,极易被普通人误判为浪漫异象。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这玩意不是只在人口密集的恋爱活跃区出现吗?”
赵容调出最近一周的情绪场数据,屏幕上,周野所在的位置周围,有几条异常的情绪曲线正在急剧飙升。
“那些流言在传播。”赵容看着曲线说:“有一部分人,在孤立他的过程中,产生了大量的虚假恋慕。”
“一边怕他排斥他,一边又忍不住去想他虚构他,这些悬浮的恋慕聚集到一定程度,就把蚀红给吸引过来了。”
赵容抿了抿嘴:“还真是,祸不单行啊!”
“刚才目标在公园里停留了十七分钟,A-083的领域前兆,‘情丝’已经出现,并且……有部分红丝试图接触目标。”
“结果呢?”
“没有检测到情绪掠夺的迹象,目标……目标好像并没有中招。”
“继续监测。”赵容说。
周野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点了。
周野洗了个澡,靠在床头刷了会手机。
关于这个城市的新闻,他最近不太想看了。
新闻里总是说,最近城区灵异事件高发,异常局已经介入。
周野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疼不痒,也不像耳鸣。
只是,心跳突然快了几下,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在他心口上轻轻拨了一下。
周野睁开眼。
房间里很安静,黑得只能看见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
什么也没有。
“没睡好。”周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这个晚上,他没能睡踏实。
半梦半醒之间,周野总觉得窗外有什么东西在晃,像纱帘,又像人影。
周野起来看了几次,外面只有风。
周野的“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早上,他出门买两个馒头,就着白水吃。
然后,刷一会手机上的招聘信息。
他不怎么出门了,新住处附近也有早餐摊,但每次周野过去,摊主们的态度都差不多,要么说卖完了,要么故意多收他钱。
后来,周野也学聪明了,他早上七点前出门,趁着摊主还没认出他时,快速买好东西,付了钱就走。
他怕看见别人脸上的表情。
那种表情,像在看一样不干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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