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外面,黑色的商务车里,年轻的探员正通过灵视设备望着六号楼的方向。
屏幕上,那片空气里飘浮的嘴唇比三天前多了数倍。
它们不再只是游离,它们聚集着,排列着,围绕着一个中心缓慢旋转。
那个中心,正是周野房间的窗户。
“赵科。”他对着耳麦说:“它们已经彻底把目标包围了,目标身边的社会关系正在快速崩解,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一周,他就会被彻底孤立。”
耳麦里,传来赵容的声音:“我知道。”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这一周里,我们的外勤小队已经秘密处理了十一处低级怪谈……”
又过去了一天。
周野出门买早餐。
刚走到楼下,就听见一阵争吵。
“我告诉你,你儿子要是再盯着我女儿看,我就打断他的腿!”一个中年女人尖利的声音。
“谁盯着你女儿看了?我儿子天天在自己家里写作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我亲眼看见的!就是昨天晚上,你儿子站在楼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家窗户,吓死个人了!”
“你放屁!”
“你才放屁!”
周野停下脚步。
“这不关我事。”周野对自己说:“跟我没关系……”
周野迈步走了出去。
街上的空气黏糊糊的,像是要下雨。
周野走到一家早餐店门口,要了两个包子。
老板娘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钱,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
“那个……包子卖完了。”她说。
周野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蒸笼。
明明还冒着热气,里面白花花的包子挤得满满当当。
“这不还有吗?”周野说。
老板娘没回话,用一块布,把蒸笼盖得严严实实,然后进了里屋。
周野站在店门口,手还伸在半空,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周野慢慢把手收了回来,把钱塞回口袋。
“算了。”周野轻声说。
周野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老板娘和另一个人的窃窃私语声。
“就是那个人?”
“对对,就他。你没听说吗?这附近最近所有的怪事,都是他招来的。他住哪栋楼,哪栋楼就不干净……”
周野没有回头。
“这都什么事啊!”周野嘴角又扯了扯,还是没能笑出来。
傍晚,周野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
其实没多少东西,一个行李箱,几件衣服,两双鞋,一个旧手机,一个充电线,还有几包没吃完的方便面。
周野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往箱子里放,收拾到床头柜的时候,周野摸到了一根红色的头绳。
是那个水果店的小姑娘,来店里玩的时候落下的,周野收起来了,想着下次见面时还给她。
周野把头绳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进了抽屉。
“算了,不还了。”周野说:“说不定人家也不想要了。”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对面楼里有几个窗户亮着灯,几个窗户黑洞洞的。
周野把行李箱合上,拉上拉链。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野转过头,看向房门。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像是一个人在踮着脚走路,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最后消失在楼道尽头。
周野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听错了?”
周野转身回去,刚走两步,那个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就在他门外,很近,近得像是有人正站在门板另一侧。
周野慢慢转回去,握住门把手,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荡荡的。
楼道的灯坏了,黑漆漆一片。
周野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道。
“我最近,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周野小声嘀咕。
关上门,然后,周野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
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身体上的疲乏,睡一觉就好了。
现在,是骨头里的,血管里的,意识最深处的累。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抽走他身体里的气力。
周野把头埋进膝盖里。
手机震了一下。
周野打开一看,是便利店老板的信息。
“小周,明天你就不用来上班了,最近店里生意不好,你也知道……”
周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又点了一下屏幕,想看看时间。
锁屏壁纸是下载的一张风景照,蓝天白云,看起来很漂亮。
周野忽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下载这张图了。
“好。”周野又说了一遍。
小区外,黑色商务车里,监控仪器上,一组数据正在急剧变化。
“赵科。”年轻探员的声音有些颤:“目标周围的情绪场数据还在暴跌,他的被动场,正在急速萎缩。刚才,有一个低级游魂靠近……”
“新型高阶集体怪谈已确认进入第二阶段,它通过篡改浅层认知、放大群体排斥本能,制造目标社会支撑体系的全面崩溃。”
“目标开始表演‘正常’,本心受损严重,被动情绪场出现明显衰减。低阶灵体已不再被强制镇压,从‘畏惧’转为‘观望’。”
“如果我们放任不管,目标能力将进一步衰减。”
“如果我们介入,一切可能更糟。”
周野找到了新住处。
严格来说,是住处找到了他。
周野当天晚上收拾好行李,第二天一早,站在街边等公交车时,一个瘦高个男人凑了过来,递给了他一张名片。
“找房子吗?我这边有个单间,便宜。”
周野看了他一眼,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油油的,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
看起来像中介,又像是骗子。
“我没钱租太贵的。”周野说。
“便宜,一个月六百,水电费另算。”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去看看,不满意可以不租。”
周野跟着他去了。
房子在城西边一条更老的巷子里,一栋五层小楼。
出租的是顶楼最里面的一间,十来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木头衣柜,一扇朝向巷子的窄窗。
走廊尽头有个公共水池,旁边是蹲坑厕所。
“就这,要住今天就可以入住。”
周野环顾一圈,屋里光线昏暗,天花板上长着霉斑。
“挺好。”周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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