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野去超市买泡面。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头发染成了浅棕色，睫毛长长。
周野把泡面和一瓶水放在台面上，低头掏零钱。
“十二块。”女孩的声音很小。
周野把钱递过去，女孩伸手接，指腹却碰到他手背。
女孩忽然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了手，零钱掉在台面上。
周野抬头看她。
女孩脸红红的，连脖子都泛着粉色。
女孩眼神躲闪，嘴角却不自觉的往上翘。
“对、对不起……”女孩结结巴巴的说，把找零塞到周野手里，速度快得像是怕再碰到他。
周野走出超市，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还站在收银台后面，朝他这边张望，见他回头，女孩慌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收银台。
周野觉得莫名其妙。
“我脸上……有东西？”周野摸了摸自己的脸。
与此同时，整个城西正在封区。
官方公告说“区域内有重大安全隐患，请居民配合临时疏散”。
周野站在巷子口，看见好几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正在沿街挨家挨户敲门劝离。
有些居民拎着大包小包往外走，有些人不肯走，站在门口跟工作人员吵。
“凭什么要我走？这是我的家！”
“房子不要了？东西丢了谁赔？”
“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闹鬼？你们说清楚！”
工作人员表情严肃，嘴里反反复复就那几句：“请配合疏散，注意安全，有困难找社区。”
周野没走。
他不知道去哪。
而且，他也没有接到通知，大概是漏了他这户。
街道上的人少了很多，比前两天更安静。
天色灰蒙蒙的，像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
空气里有股味道，像是某种花的香气，很淡，但甜得发腻。
在巷子的拐角处，周野遇到了一个老太太，她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有几把蔫了的青菜。
周野路过时，老太太忽然叫住他。
“小伙子。”
周野停下脚步。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说不清的光。
“你过来，你身上……笼了脏东西。”
周野没有接话。
“拿着。”老太太从篮子里掏出一把干艾草，塞到周野手里：“回去煮水洗个澡……”
周野低头看着手里的艾草，喉咙动了动：“谢谢婆婆。”
周野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老太太还在原处坐着，朝他摆了摆手。
周野回到家，把艾草放在桌子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世上，还是有正常人的。”周野说。
傍晚，红雾更浓了。
周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
整条巷子都罩上了一层暧昧的粉色，有两个人，从巷口经过，一男一女。
他们并排走着，距离本来有半米远，忽然，两人不约而同的放慢脚步。
然后，周野看到他们靠得越来越近。
男人的手背轻轻碰到女人的手，两人都没有躲开，他们停了下来，面对面站着，眼神黏在一起。
周野皱眉：“这俩人谈对象？怎么突然就腻歪起来了。”
周野转身离开窗口，眼不见为净。
坐回床上，周野打开手机。
新闻里，正在播报城区的疏散消息，主持人声音平稳：“目前社会秩序良好……”
评论区有人抱怨，有人骂娘。
周野翻了两下，把手机扔在一边。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
心跳越来越响。
不对，那不是他的心跳。
周野坐起来，侧耳去听。
“咚、咚、咚……”
声音从墙壁传来，沉闷，缓慢，像有人在远处敲门，又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跳动。
周野走到墙边，把手贴在墙上。
墙面温热，还带着一种极细微的震颤。
周野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此刻，就在周野的房间外面，整栋楼已经被红雾彻底包裹。
无数根半透明的红色丝线，从雾中伸出，有几根已经探到周野的窗户，隔着一层玻璃轻轻摆动。
赵容坐在封锁区外的黑色商务车里，眼前的多块屏幕上，实时传送着灵视画面。
“红雾的浓度正在以每分钟3%的速度攀升，监测显示，雾中那些红色丝线，已经开始主动‘搭’在附近的居民身上。”
被搭上的人，会瞬间脸红心跳，对身边最近的人产生强烈的亲切感。
有好几对原本只是同事、邻居的男女，在疏散途中突然就停在马路上，手牵着手，死活不肯松开。
外勤队员上去强行分开他们的时候，两人都在流泪，像是被强行拆散的恋人。
“蚀红开始以情养域了。”赵容说：“它的领域正在形成，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切断情感供给，相思茧会在这个区域完全张开。”
“可我们的装备对它的作用很差。”旁边的一名探员说：“灵能阻尼手雷对集体情绪集合体收效甚微，它和唇诡一样，没有实体核心，不靠个体执念运转。”
赵容点点头，看着屏幕上那栋被红雾缠绕的楼房：“疏散区还有多少人没有撤出？”
“约四百人，其中一半在跟工作人员僵持，不肯走。”
“加快动作，以社区名义，就说有煤气泄漏，必须撤离。”
“是。”
赵容转头看向另一块屏幕，画面里，周野坐在床边，正在用干艾草煮水。
“目标情况怎样？”赵容问。
“情绪场数值比上周回升了一点点，不过被动场还是不稳定。”
“唇诡的活动呢？”
“唇诡还在持续释放流言，范围已经扩大到了整个城区，现在城内几处原本沉寂的中型怪谈都开始复苏了。”
“昨天晚上，南区一栋写字楼里，确认发生灵异伤人事件，三人受伤，无人死亡。”
“但伤者清醒后，全部把矛头指向了周野，他们坚称，是周野引来的东西。”
“源头是唇诡的认知篡改。”赵容说。
“是，它的力量越来越强了，流言传播越多，它的领域就越稳固。”
另一个探员忽然开口：“赵科，蚀红的丝线在尝试接触目标房间的窗户。”
赵容闻言看了过去。
监控屏幕里，蚀红的丝线，每次靠近周野的窗户，就会停住，然后缩回去
“是艾草，低阶的民俗手段，对灵体丝线有一定的微弱阻挡作用，能挡住这种初期的渗透。”
“他今天从巷口一个老太太那里拿的，预计能挡一阵子，但是蚀红一旦完成领域构建，艾草根本不够看。”
赵容顿了顿：“不过，这也提醒了我一件事。”
“周野他现在还能被动地驱散低阶灵体，说明他的能力还没有完全失效，只是衰减了，如果有什么，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赵容没有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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