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用艾草水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
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只是,洗完之后身上凉飕飕的。
周野关灯,闭上眼睛。
那股甜腻的香气更浓了,周野迷迷糊糊的想,明天出门得买个口罩。
然后,周野睡着了。
周野没有听见,整栋楼的墙壁都在轻微震动。
也不知道,在他熟睡的时候,无数淡玫瑰红的雾霭在他窗外,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像一个人形,但全身由丝线缠绕而成,没有五官,只有无数重叠的唇影和眼睑剪影。
它静静的“看着”窗内,那个熟睡的年轻人。
然后,它伸出无数根红色丝线,朝窗户推进。
丝线碰到一根干枯艾草。
“嗤……”极轻微的一声。
艾草像被火烧了一样,迅速发黑,断成两截。
丝线继续前进,然后,沿着窗玻璃蔓延,耐心包裹。
慢慢,把整栋楼彻底包裹。
周野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正沿着街正往回走。
走着走着,忽然闻到那股花香。
又是那种浓烈的、发腻的味道。
像某种只有晚上才会开的花。
周野看见街边路灯下,站着一个女孩。
白色连衣裙。
灯光落在她身上,明一块,暗一块。
女孩的脸半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的弧线。
周野停住了。
女孩朝他走了两步。
“等等。”周野抬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女孩歪了歪头。
周野这才看清,女孩的嘴唇,是那种极艳的红色,红得发光。
在昏暗中,像一滴落在白纸上的血。
“你……”周野迟疑了一下,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有点蠢:“你是不是住这附近?”
女孩笑了。
女孩笑的时候,周野发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周野往后退了一步。
“别过来!”周野大喊。
女孩没有停,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朝向周野。
这次,周野终于看清了。
女孩的掌心里,有一根极细的红线。
那根线,从女孩的皮肤里长出来,末端在风中摇晃,线的颜色红得发亮,像血管。
周野盯着那根线,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你……”周野又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就跑。
周野终于意识到,那个东西……不是人。
周野跑得很快,风从耳边擦过,带着那股甜腻的香气。
直到跑到下个路口,周野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
周野回头看,女孩没有追上来。
街上空荡荡的。
只有一团玫瑰红色的雾,在远处弥漫。
“A-083正在目标居所外围蓄能。”探员的声音紧迫起来:“它的领域前兆在扩散,照这个速度,明天夜里,‘相思茧’就会成形。”
“蚀红是来抢食的。”赵容说:“唇诡还没有把目标吃透,它倒先来分一杯羹。”
“两个高阶怪谈在同一个区域出现,记录上从没有过,它们会不会……”
“会。”赵容说:“它们会打起来。”
赵容看向屏幕,那个被红雾缠绕的窗户:“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确保它们打起来的时候,别把整片城区都卷进去。”
周野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仍是灰的。
周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然后,动了一下胳膊。
胳膊发酸,像是昨天搬了一整天的货。
可他昨天明明只出了两趟门,什么也没干。
腿也重,从脚踝到大腿,像灌了铅。
“这艾草水也太凉了吧!”周野嘟囔了一句,翻个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早知道就不洗了。”
又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
周野爬起来,走到窗边,忽然,他愣住了。
窗台上,有几根干艾草,现在黑透了。
像被火烤过了一遍,轻轻一碰就碎了。
周野伸出手指,拨了拨。
“烧过了?”周野探头朝楼上楼下看了看,随后把窗户关上,心里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可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人把周野吓了一跳。
脸色白的厉害,嘴唇发灰,眼睛下面有两团黑青。
整张脸瘦了一圈,颧骨突出。
“这是,几天没吃饭了?”周野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发懵。
这几天,确实没什么胃口,但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简单。
周野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
“没睡好。”周野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下了楼,沿着街往西走。
路上的行人不少,周野发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
前些天,这些人看他眼睛里全是躲闪、警惕、嫌弃,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现在,他们的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
怜悯。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从对面走来,经过周野身边时,她明显放慢了脚步。
她看了看周野,眼神从最初的警觉,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跟他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推着孩子快步走开了。
周野皱起眉,加快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公交站台旁,一个穿着工装的大哥正在等车。
周野从他身边经过时,那大哥忽然转过头,眼睛直直的看着周野。
“兄弟。”大哥开口。
周野停下来,警惕地看向他。
“你……是不是最近过得不太好?”大哥的眼睛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周野很久没有见到过的真诚。
“还行。”周野说。
“我看你的脸色很差,要不,一起吃个饭?”大哥往前走了一步:“前面那家羊肉汤不错,我请你。”
周野看着他,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
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这个人,应该是真心实意的。
他能感觉得到。
但,这种真心实意来的太突然了,就在两天前,周野还是满街人眼中的瘟神。
今天,忽然就冒出一个陌生大哥,要请他喝羊肉汤……
“不用了,谢谢。”周野说。
大哥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多保重。”
周野“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米,周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大哥还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周野的背影,他脸上的表情既复杂又恍惚。
像是一个突然被什么东西附了身的人,正在拼命想记起,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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