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窄巷像一条被掐住脖子的蛇，死寂得连虫鸣都断了。林远贴着墙根挪到下水道入口，手电筒的光柱压得极低，只照亮脚前半米的地面。
白天被清理过的黑粘液痕迹还在，但铁栅栏边缘几滴暗红的新鲜血迹没擦干净，在光晕里泛着湿漉漉的光泽。栅栏上有明显的撬痕，金属扭曲的弧度朝内，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外面硬生生掰开过。他收起手电，右手攥紧水果刀柄，左手扣住栅栏边缘发力。
锈蚀的铁条发出轻微的**，他屏住呼吸，等声音散去才继续用力。栅栏被拉开一个刚好容人通过的缝隙，腐臭味混着潮湿的霉气立刻涌了出来，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抹布捂在口鼻上。他侧身钻进去，反手把栅栏复位，指尖触到铁条上残留的黏腻触感，像是某种未干的血浆。
隧道里的积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踩出沉闷的水声。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照亮两侧长满青苔的砖壁。走了大约三百米，前方出现一个岔口，右侧的通道被几块水泥板封死了大半，只留下一个勉强能钻过去的洞口。
他蹲下身，发现水泥板边缘有新鲜的刮擦痕迹，缝隙里还卡着一小片黑色布料。穿过洞口，里面是一个被改造过的临时藏匿点。空间不大，约莫十平米，地面铺着一层防潮布，上面堆着十几个空的医用血袋，塑料表面还沾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角落里扔着一张皱巴巴的收据，纸张边缘被水泡得发软。他捡起来展开，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看清了右下角盖着的黑色印章——“腐肉会”三个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在橡皮上抠出来的。落款日期是三天前，正是王叔失踪的那天。
他把收据叠好塞进裤兜，指尖刚离开纸张，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脚步声很轻，但踩在积水里的节奏刻意压着水花，像是受过训练。他立刻关掉手电筒，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腐臭味里混进了一丝淡淡的机油味，那是金属器械长时间握在手里被体温焐热后散发出来的气息。
他没有回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朝着来时的洞口猛扑过去。钢管砸在水泥板上的闷响擦着他后背掠过，带起的风刮得衣料贴紧皮肤。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过洞口，重新回到主隧道。
身后的脚步声立刻追了上来，不再刻意压制，沉重的踩踏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像是有两头野兽在身后紧追不舍。他不敢开灯，只能凭着原主记忆里对城中村地下管网的模糊印象往前跑。左拐，右拐，再左拐。
隧道里的岔路越来越多，积水也越来越深，有几次差点踩进没盖的检修井里。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没有追上来，也没有被甩掉，像是在故意消耗他的体力。前方出现了一道向上的铁梯，他记得上面通向一条废弃的窄巷。
他咬着牙攀上去，推开顶部的井盖，潮湿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地面上特有的尘土味。他翻出井口，立刻把井盖推回原位，转身钻进旁边两栋违建楼之间的夹缝里。夹缝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两侧墙壁上挂满了私拉的电线和空调外机。
他贴着墙根快速移动，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身后的动静。追兵没有跟上来，但远处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撬刚才那个井盖。他没有停留，继续在窄巷和违建楼之间绕弯，凭着对地形的熟悉，专挑那些连流浪猫都不愿意走的死角穿行。
绕了十几个弯后，身后的动静彻底消失了。他靠在一座废弃工厂的外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泛着铁锈味。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裤兜里的收据还在，水果刀也没丢，只是手背上被铁梯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淌。可那血迹滴落的节奏太稳了，稳得不像刚逃过命的人该有的心跳频率——他猛地攥紧刀柄，指节泛白。天边泛起了一丝灰白，巷口传来了人声。
他往墙根的阴影里缩了缩，看见两个早起的住户拎着菜篮子走过，嘴里念叨着失踪案的事。
“新闻都报了，是流窜的人贩子干的，凶手都抓到了。”
“那些说看到怪物的纯属造谣博眼球，我家孩子昨天还说看见黑影，被我揍了一顿，叮嘱他不许乱讲。”
“可不是嘛，哪有什么怪物，净是些人瞎编乱造骗流量的，可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林远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的杂草堆。一点金属光泽在枯黄的草叶间闪了一下，像是被晨露洗过的铜片。
他伸手扒开杂草，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圆形物体。拿出来一看，是一枚金属徽章，表面刻着特殊的纹路，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这是张伟从不离身的东西，去年厂庆合影时他还特意拿出来擦过，说这是家里传下来的护身符，走到哪儿都得带着。
徽章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比记忆中更冷。他拇指死死摩挲过那些凹凸纹路，指腹下的金属像活物般吸走体温。他将徽章攥紧塞进贴身衣兜，可就在指尖离开的瞬间，那冰冷的触感竟诡异地跳动了一下，仿佛某种沉睡的心跳骤然苏醒。
巷口蒸笼掀开，白雾升腾，他却猛地僵在原地——身后废弃工厂的阴影里，那丛被风吹晃的杂草下，被压扁的泥土痕迹还是新的，而那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呼吸声，正贴着他的后颈缓缓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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