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按灭手机屏幕,指节还泛着白。“后门有通道,跟我走。”
“我得先回趟出租屋。”
她转头看他,眉头拧起来。“他们知道你的地址。”
“张伟失踪前把东西藏在我那儿了。”林远弯腰系鞋带,声音闷在胸口,“护身符、调查笔记。那些东西落到腐肉会手里,线索就全断了。”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争。她从白大褂内袋里摸出一把匕首,银质刀身,刀柄缠着黑胶带,末端拧着一截***。“半小时。”她把匕首塞进他掌心,“后门汇合。超过四十分钟,我不会等你。”
林远掂了掂匕首的重量,银器特有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他没多话,转身推开解剖室侧面的小门。
雾还没散,街面上能见度不到二十米。林远贴着墙根走,避开便利店屋檐下的监控探头,绕到垃圾站后面,从两栋楼之间的夹缝穿过去。城中村的摄像头位置他早就摸清了——便利店一个,垃圾站对面一个,楼下电线杆上还有一个。他数着步子,在第三个摄像头扫过来之前,闪身拐进了消防梯的阴影里。
铁梯锈得发红,踩上去吱呀作响。他爬到三楼,翻窗进了楼道。声控灯闪了两下,亮了,又灭了。他跺了跺脚,灯重新亮起来,昏黄的光圈里浮着灰尘,照见墙上贴满的疏通管道广告和寻人启事。
房门关着。门缝里塞着一张对折的白纸,露出一截边角。
林远蹲下来,没急着碰。纸是普通A4打印纸,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他捏住纸角抽出来,展开。
黑色马克笔写的字,笔画粗野潦草,力透纸背:
交出徽章,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字迹下方盖着一枚红色印章。圆形,中央是一个扭曲的图案,像腐烂的肉块上长出的触须——和下水道那张收据上的印章一模一样。
腐肉会。
林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他松开手,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推开门,屋里没被动过的痕迹。床铺、桌子、衣柜都维持着原样,桌上的搪瓷缸里还剩半杯凉水。他拉开床板底下的暗格,摸出身份证、存折,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铁盒。铁盒里垫着棉花,中间躺着一块焦黑的硬块——从诡人焦炭里找到的内丹残留,边缘还带着烧灼的纹路。
他把铁盒塞进背包,又扫了一眼房间。窗帘拉了一半,桌上摊着前几天的报纸,头条是城中村失踪案被定性为人贩子作案。他犹豫了一下,没动那些东西。带不走的,留在这里也无所谓了。
纸条在口袋里硌着,像一块烧红的铁。
林远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腐肉会知道他的地址,知道他的长相,知道他有徽章。他们在他门上塞了警告条,说明他们还没找到他本人,但已经在附近布了网。现在逃,能逃到哪儿去?苏晚晴的诊所也不安全,他们既然能找到他的出租屋,就能找到诊所。
除非他手里有足够的东西,让他们投鼠忌器。
他摸到口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又攥紧了。名单。收据。徽章。内丹。他手里已经有几块拼图了,但还不够。下水道里还有那个藏匿点,上次他走得急,只翻到收据和血袋,没来得及仔细搜。如果那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把背包甩上肩,没往诊所的方向走,转身拐进了巷子深处。
下水道的入口在城中村东边,一块锈蚀的铁板盖着,掀开就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潮湿腥臭。林远踩着梯子下去,脚步声在管道里回荡。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湿漉漉的管壁,照见地上零散的脚印和拖痕。拖痕是新的,从入口一直延伸到管道拐角,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进去过。
他沿着上次的路线,摸到那个临时藏匿点。角落堆着几只编织袋,底下压着一个铁皮箱子。上次他只翻了表面的收据,没动箱子。
林远蹲下来,掰开箱扣。箱子里码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名单,纸张还带着未散的油墨味。
他展开名单,手电筒的光落在纸面上。
标题是“城中村失踪人员登记表(近三月)”。下面是一行行表格,列着姓名、住址、出行规律,甚至还有最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林远的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在一半的位置停住了。
王叔。住址:城中村东区12栋,修自行车摊。出行规律:每日早六点出摊,晚八点收摊,每周三下午去批发市场进货。
再往下两行:
张伟。住址:城中村南区7栋。出行规律:工厂三班倒,常走南门巷道,夜间出行频繁。
两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住址精确到门牌号,出行规律精确到时间段。这不是简单的失踪登记,这是一份猎杀清单。
林远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微微发麻。他继续往下翻,名单上还有十几个名字,有些他见过,有些只是面熟。全是城中村近三个月失踪的人。他想起王叔被拖走的那天晚上,想起张伟失踪前留下的护身符,想起那些被定性为人贩子作案的新闻通报。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被抹掉的人。
他合上名单,塞进背包,又翻了翻箱子里的其他文件。有几张收据,和之前看到的一样,盖着腐肉会的印章。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潦草,只写了一行字:
“下一批货,周五前送到。”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货”这个字让林远后背一紧。他想起下水道里那些空血袋,想起苏晚晴说的“混血诡人”,想起诊所密室里那个搏动的灰白组织。这些失踪的人,被变成了“货”。
名单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人用圆珠笔草草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字:“城东化肥仓库,周五。”
周五。和便签上的“周五前送到”对上了。
林远把名单和便签一起收好,关上手电筒,在黑暗里坐了几秒。管壁渗水的声音滴答作响,远处的管道深处传来某种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林远屏住呼吸,听了几秒。声音消失了。
他站起来,把铁皮箱重新盖好,顺着来路往回走。口袋里的警告条还在,名单在背包里沉甸甸的。他没有去诊所和苏晚晴汇合——至少现在还没有。他需要把这些东西整理清楚,在周五之前,找到那个化肥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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